第1576章 部署（1）
咸腥的海風卷著戰船上艾菲利卡王國的旗幟，也掠過甲板上那個男人的錦袍的袍角。長年被海風與日光打磨的肌膚泛著古銅色的啞光，額角一道淺疤，那是早年劫掠西西里的商船時留下的。他視察著水手們的工作，眉宇間帶著七分的海盜悍氣，卻又隱隱帶著三分海盜所不該擁有的、來自上位者的尊貴與威嚴。
有一名水手匆匆忙忙地從瞭望台上爬下，向著這名男子跑來。男子眉頭一皺，那因長年拉扯帆繩而布滿厚繭的手警惕地按到了腰間那柄鑲滿寶石的王家禮儀用佩刀上。
「老大！老大！」那水手有些慌張地朝男子喊道，「前面、前面……」
「別叫我老大！現在我的身份是艾菲利卡王國的第二王子。」男子訓斥道，「你也不是什麼白鬍子海賊團的海盜，而是王國的海軍士兵！」
「是！巴爾王子……」
男人豎起眉頭：「不是巴爾王子！是阿布.貝克爾.伊本.阿芙拉赫王子！我們現在可是正在向十字派運輸戰爭物資，要是被那群主教發現我們和巴爾.哈蒙的關係，別說你頂不住，就算換成我，我也頂不住！」
「是、屬下的錯！」那水手給了自己一個耳光，然後繼續匯報導，「阿布.貝克爾.伊本.阿芙拉赫王子，前面出現了一支正在朝我們駛來的艦隊，規模不小！」
「艦隊？這片海域，這時候還能有什麼艦隊？能看出他們的來頭嗎？」
「能！他們的帆上畫著很誇張的圖案！是海盜旗！是紅鬍子海賊團！」
「紅鬍子海賊團？海雷丁的部隊？」
阿布.貝克爾.伊本.阿芙拉赫心中閃過一絲慌亂，海盜的習慣讓他下意識地就把刀拔出了一截，但僅一瞬過後，他就把刀按回到了刀鞘里。
「不要慌，我們現在不是白鬍子海賊團，我們船上現在掛的可是艾菲利卡王國的旗幟！」他說道，「海雷丁的紅鬍子海賊團也已經被天方帝國招安好多年了，一家人，打不起來！」
他的副手、曾經的白鬍子海賊團的副團長、現在的艾菲利卡王國海軍大將卻有些緊張地湊了上來，在他的耳邊耳語道：「真的還是一家人嗎？我聽說海雷丁被萬王之王派去進攻七丘帝國了。他的船隊怎麼會突然出現在我們艾菲利卡王國的海岸上？」
「你的意思是？」
「我記得海雷丁不屬於十字、星月任何一派，而是直屬於萬王之王。而十字派現在……可是公開聲明要進攻伊斯法罕啊！」
「但是，海雷丁現在應該是沒有收到萬王之王的命令的。」又有軍官在一旁分析道，「十字派的宣言不太可能往伊斯法罕發，就算萬王之王知道了，使者一來回也需要很多時間。而我們可是在早就在備戰、一收到消息就立刻出動了的。有沒有可能，他們現在是在執行別的任務，和我們偶遇了？」
「也就是說，未必就是敵人。」阿布.貝克爾.伊本.阿芙拉赫點了一下頭，「旗語兵！去和對方交涉！」
甲板上頓時忙碌了起來。一面巨大的旗幟升上了桅杆，旗幟上只有單單的一個字母，以最顯眼的顏料塗畫在了有著特定顏色的背景上。只要是天方帝國的屬國，一眼就能看明白其中的含義——「我船正在運輸物資。」
「他們沒有回應！」瞭望台上的士兵喊了起來，「他們在加速朝我們衝來！」
「單旗難以傳遞複雜信息。」阿布.貝克爾.伊本.阿芙拉赫的手指緊緊按住刀柄，以免它從刀鞘中滑落，「全軍進入戰備狀態，但不要暴露出敵意。等對面靠近了，用手旗繼續交涉！」
「真的還要交涉嗎？」他的副官憂心忡忡，「如果是友軍，就算不理解我們的旗語含義，也應該將應答旗升一半才是。」
「儘量不要去惹海雷丁的艦隊。」他一個字一個字地往外吐著字，「繼續交涉！」
艾菲利卡王國的海軍已經放慢了船速，紅鬍子海賊團的艦隊卻依舊在大海上以最快的速度狂奔，沒過多久，兩支艦隊就逼近到了可以互相望到對方甲板的距離。旗語兵拿上幾面小旗跑到船頭，按部就班地揮了起來。
「居然還是沒有回應！」阿布.貝克爾.伊本.阿芙拉赫一拳砸到了附近的一根桅杆上，「如果沒有收到萬王之王的命令，那他們這是想幹什麼？打劫？打劫一個王國的海軍？」
「完全有可能。」副官已經大汗淋漓，「海雷丁在海盜時期，就打劫過七丘帝國的艦隊！我們剛剛打旗語說是運輸船，完全就是在狼面前宣稱自己是一塊肥肉！」
「所有部隊，進入戰鬥位置！」阿布.貝克爾.伊本.阿芙拉赫咬著牙齒命令到，「但是沒有我的命令，不許擅自攻擊！」
很快，雙方的艦隊就抵近到了弩炮的射程內！
「裝配弩箭！但是不要攻擊！」阿布.貝克爾.伊本.阿芙拉赫努力讓自己冷靜，「要打，也等對面先動手了再說！」
進入了弓箭的射程！
「弓箭，引而不發！」阿布.貝克爾.伊本.阿芙拉赫擦了一把額頭的汗，「都給我們繃住了，千萬不要先由我們把箭給飛出去！」
他這樣的小心謹慎不是沒有來由的——在海雷丁還是海盜的時候，紅鬍子海賊團和白鬍子海賊團交過手，每一次都是白鬍子海賊團慘敗而歸。要不是白鬍子海賊團背後是艾菲利卡王國，家底豐厚，他的艦隊早就已經在大海上覆滅三回了！
紅鬍子海賊團的船隻也沒有進行攻擊，但是，就像在考驗著阿布.貝克爾.伊本.阿芙拉赫的膽量一樣，他們進一步加快了船速！
眨眼之間，雙方艦隊的首艦已經不足一船身，哪怕想要掉頭躲避，也來不及了
「把盾牌給挺起來！挺高挺直！」阿布.貝克爾.伊本.阿芙拉赫繃緊了神經，「我再說一遍，對面不動手，不許先動手！你們現在不是海盜，是艾菲利卡王國的海軍，違者，按軍法從事！」
「第二王子，你別站那麼高！」副官一把阿布.貝克爾.伊本.阿芙拉赫壓到了一面盾牌下，「這個距離，他們的弓箭手隨時可能瞄準你！」
雙方的艦隊交錯而過。紅鬍子海賊團的船隻如同泥鰍一般穿過了艾菲利卡海軍船隻間的間隙，看著已經來到他們後方、就像沒事人一般繼續朝著遠方疾馳的紅鬍子海賊團，幾乎每個艾菲利卡的水手都想大聲罵娘——這種通行方式，要是中間出一點差錯，就會有船隻相撞、斷裂、沉沒，就算紅鬍子海賊團的人想死，他們也還不想死呢！
「居然……什麼都沒發生。」副官甩了甩額頭上的汗水：「第二王子，你看他們這是在？」
「你看不出來嗎？這是在向我們示威，而且，海雷丁本人甚至還不在這支船隊裡。」阿布.貝克爾.伊本.阿芙拉赫低頭看著因為剛剛激動過度而開始發抖的雙手，心有不甘、但又無可奈何，「下一批物資，看來我們是不能再走海運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