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9章 追逐（3）
儘管在這麼遠的距離上誤差會很大，但利用六分儀上的刻度，艾拉測算出的數據還是比巴爾用目測要精確的多：「距離在十六海里左右。敵人的船速大概比我們要快半節。也就是說，我們會在三十二小時後被敵人追上。到迦太基還需要四十八小時，這中間有整整十六小時的空缺，必須要想辦法填補。」
「怎麼填補？」巴爾對艾拉報出的這個數據感到很絕望，「整整十六個小時的空缺！我們的船隊現在已經在全速前進，沒法更快了！」
「分出一支艦隊去攔截！」
「攔截？攔十六小時嗎？這……壓力未免太大了。」
「你嚇傻了？不是十六小時，是一小時！」艾拉敲了巴爾的腦袋一下，「這一小時裡，我們的船能前行八至九海里，而對面的船卻沒動。他們的速度比我們快半節，要追上這多出來的九海里的距離，就需要整整十八個小時！」
「對對對！是只需要拖住一小時就夠！」巴爾恍然大悟，「我這就去安排敢死隊！」
「不需要敢死隊。別忘了，我們是利用赫爾墨斯之眼才分辨出了那是敵人的戰艦，而在敵人眼裡，我們現在依舊只是一個難以分辨的小點。要利用好這一點。」
見巴爾還是沒有聽明白，艾拉只能開始詳細地闡述作戰計劃：
「將你的艦隊分出四分之一留在原地，而我們的大部隊依舊全速前行，對面最先發現的就是我們的攔截部隊。然後，讓攔截部隊朝著相反的方向移動——我們朝著迦太基前進，攔截部隊就朝科西西里前進，敵人的目的是追上我們，就會改而朝西西里運動，這樣不需要交戰，就能輕而易舉地拖延時間！」
「好主意！」巴爾恍然大悟，「我這就把我的旗艦交給敢死隊！讓他們掛上我的旗幟！四分之一的艦隊數量不太夠，我分出二分之一！」
「四分之一就夠！也不需要交出旗艦！最好的結果是對面追到一半發現追的是一個小部隊，然後改而朝迦太基趕來，這樣攔截艦隊也不需要交戰。別忘了，我們的最終目的是讓海雷丁來到迦太基！」
「精細！我這就去安排！」
一支艦隊就這樣從巴爾的大部隊中分了出來，巴爾的艦隊繼續全速朝著迦太基前進，而這隻小部隊則在原地嚴陣以待。
「給我時刻注意著那邊的那個小點！第二王子已經用魔法看過了，那是海雷丁的艦隊！說你呢！集中精神！那么小一個點，你一分神，還找的到嗎？什麼？能找到？媽的，別給我找到別的地方去了！」
小隊的指揮官這麼朝自己的部下喊著。
「雖然我們的船現在停著，但不能一直停著！等到能夠用肉眼分辨出那是敵人的艦隊後——也就是他們能夠分辨出我們是一支艦隊的時候，明白嗎？那時候就立刻動起來，第二王子給我們的命令是朝著西西里的方向走，帶偏他們！」
「不要害怕、也不要緊張，這次任務的危險性很小，但是性質卻屬於斷後！斷後，懂嗎？只要活下來，那就是僅次於先登的戰功！什麼？先登是什麼戰功？媽的，這和我們海軍有什麼關係嗎你就問？」
在指揮官的鼓舞下，這一支部隊士氣高昂。儘管海雷丁的艦隊很可怕，但他們的任務說白了就是逃跑而已，還算是輕鬆的。
也不知過了多久，當嚴陣以待的士兵已經開始坐到甲板上脫鞋子撓癢時，瞭望塔上突然傳來了一個喊聲：「能夠看清了！桅杆！三角帆！有很多很多！確實是一支艦隊！」
「出發！」指揮官下了這樣的命令。
帆是一直張著的，只不過調整到了速度最慢的角度，出發的命令已下達，帆的方向一轉，滯留在海上的船隊一下子就呼呼呼地開的像是飛了起來。
指揮官繼續在甲板上安撫著士兵們：
「不用太緊張，動作可以悠著點！第二王子已經用魔法測算過了，他們的船速只比我們快半節，要追上我們需要好久！留著點力氣，萬一對面真準備和我們開干，我們也不至於毫無還手之力！」
「將軍，情況好像不太對勁！」瞭望台上的士兵朝下方喊道，「對面沒有朝我們追來！」
「什麼？」指揮官一愣，「你確定？」
「確定！他們在往迦太基的方向走，完全無視了我們的艦隊！」
「是不是距離太遠，他們還沒看清我們？又或者看到了我們，但沒分辨出我們是艾菲利卡王國的艦隊？」
指揮官思考了一會兒，狠了狠心，說道：
「放慢速度！讓他們再靠近一些！」
「將軍，再讓他們靠近，我們不會被追上嗎？」
「他們的船速比我們快，只要想追，總會追上的！無非就是時間早晚問題！聽我的，放慢船速！」
在指揮官的堅持下，船速又放慢了一節左右，兩支艦隊的距離靠近的越來越快了。
「將軍，不行，他們根本不搭理我們！」瞭望塔上的士兵又喊了起來，「他們一直在往迦太基的方向走，就好像知道第二王子的動向一樣！」
「糟糕。第二王子之前為了把海雷丁引到迦太基來，故意放出了消息，這消息現在好像其副作用了。」
「將軍，我們怎麼辦？就這樣放他們離開嗎？」
「不行！第二王子給我們的任務是拖延海雷丁的腳步，如果就這樣放任他們離開，任務就失敗了！要是讓海雷丁殺了第二王子，別說戰功了，我們所有人都得玩完！」
指揮官捏緊了拳頭，一番猶豫後，他下一個大膽的決定：「轉向！朝著海雷丁的艦隊發起進攻！」
「將軍！這……」
「只遠遠地用箭射幾輪，然後馬上就跑走！」指揮官吼道，「我就不信挨了打，他們也不追來！」
在一個艱難的轉向後，這支艦隊毅然地朝著海雷丁的方向駛了過去。此時雙方的距離還有十多海里，互相接近需要將近一個小時。指揮官心裡很清楚，一旦進入接戰的距離、哪怕只是弓箭的射程，再要逃走就難了。但此刻，除了這麼做外，他別無其他能夠拖住海雷丁艦隊的方法。
「有動作了！」士兵忽地在瞭望台上喊了起來，「將軍，敵人的艦隊有動作了！」
「已經不用你喊了！」指揮官罵道，「現在的距離，我自己用眼睛就能看到！」
正如他所言，在近一個小時的航行後，雙方已經接近到了可以互相看清對方旗幟的距離。海雷丁的艦隊出現了異動，有的船還在繼續行駛、有的船卻停了下來，還有的船則極不自然地閃到了一旁。指揮官知道，這是海雷丁正在調配艦隊。果不其然，沒過多久，一隻完全由輕便的小船組成的艦隊從海雷丁的大部隊中分散出來，朝著他們的艦隊衝來。
而海雷丁的大部隊，依舊在平穩地朝著迦太基的方向航行。
「居然只分出這麼一小隻部隊就想驅逐我？海雷丁他欺人太甚！」
指揮官又氣又急，照這個樣子，自己和這支分出來的艦隊哪怕打的天昏地暗，也絲毫無法起到阻截海雷丁的作用。
「不要直接朝敵人的方向沖了！現在還來得及，立刻調整方向！」指揮官吼道，「擋在他們艦隊行駛方向的正前方！我看他們還怎麼無視我！」
艦隊順利地在被海雷丁分出來的小隊纏住前抵達了指定的位置，從海雷丁的側前方來到了正前方，這麼一來，雙方的交戰就不可避免，要繼續朝迦太基的方向進發，就只能從他們的艦隊上碾過！
——碾過。
回過神來時，這支艦隊的任務已經從引誘海雷丁前往西西里變成了在正面阻截海雷丁的艦隊。那由近千艘戰艦組成的龐大艦隊如字面意義上那樣直接碾了過來，回過神來時，指揮官的周圍已經沒有自己的船隻——海雷丁的先頭部隊如刀片一樣強行插入了他們的隊伍里，將他們的每一艘戰艦都分割了開來！
無數的敵軍從四面八方躍到了他們的甲板上，開始奪取甲板的控制權。指揮官只感覺自己的艦隊像是一片微不足道的樹葉，被吞入了大海洶湧的波濤之中！
什麼情況？
一個元帥所能擁有的艦隊……有的能龐大到這種地步嗎？
這個念頭剛一閃過，一支箭就精準地插入了指揮官的脖子裡，他的眼睛迅速睜大……然後就從船舷上落入了水中。
一直在遠處觀望情況的巴爾默默地將赫爾墨斯之眼收了起來。
「我手上四分之一的艦隊就這麼沒了？」他的嘴唇發白、臉色發青，「從接戰到現在……只過去了十分鐘不到啊。」
「八分鐘。」艾拉在一旁糾正道，「敵人追上我們所需的時間，成功延後了兩個小時。」
「有什麼區別嗎？還有十四個小時的差距，攔截的話需要再堅持五十二分鐘。」巴爾懊惱地抓住了自己的頭，「我手上四分之一的艦隊只攔住了八分鐘，那我要拿出什麼底牌，才能熬過剩下的五十二分鐘？而且，對面現在肯定也已經注意到我們這一支艦隊了！」
「將軍，讓我上吧。」副官挺身而出，「把剩下的部隊分一半給我，我去擋住這五十二分鐘。」
「你？」巴爾不報任何希望地看著自己的這名副官，「你是艾菲利卡王國的將軍，甚至沒有和我出海當海盜的經驗，你要拿什麼來抗住海雷丁五十二分鐘的進攻？」
「殿下，論海戰，我確實遠遠不是海雷丁的對手，要實打實地擋住這五十二分鐘絕無可能。但是，我們手上的牌可不止有海戰這一張。」副官說道，「托殿下你的福，海雷丁的女人現在還活著，這是我們手上最大的牌。海雷丁雖然對敵人殘忍，但對自己的女人總得講點情誼吧？我們完全可以用她來和海雷丁交涉！這樣，能拖住的時間就多得多！」
「阿爾，巴海莉婭？對，把阿爾.巴海莉婭給拉過來！」巴爾就像是抓到了一根救命稻草，「就交給你了，對了，這艘旗艦也給你，你就聲稱我在船艙里，這樣說不定能多穩住海雷丁幾分鐘！」
「那殿下你呢？」
「我隨便換一艘船乘坐就好！使徒大人，勞煩您移架了！」
幸運的是，雙方艦隊的距離依舊很遠，海雷丁看不到巴爾的這些小動作。慌慌張張地整理好必要的東西後，艾拉和巴爾一行人來到了另一艘不大不小也不起眼的中型戰艦上，而副官則帶著旗艦和剩下二分之一的艦隊，在原地等著海雷丁艦隊的到來。
海雷丁的艦隊如期而至。望著那如蘊藏著閃電的黑雲一般壓過來的艦隊，副官一臉鎮定地讓士兵把阿爾.巴海莉婭拉到了船首。他把身體站的像一根柱子一樣筆直，而身邊的士兵則把刀架在了還在不斷掙扎的阿爾.巴海莉婭的頭頸上。
「對面的艦隊，請止步！」他用盡全力讓自己的聲音越過寬闊的大海，「我身邊的這個女人，你們認識嗎？」
這一個女人的震懾力，遠比一整支艦隊要大的多。那原本以泰山壓頂的氣勢壓過來的艦隊，就這樣硬生生地停了下來！
「很好，既然認識這個女人，那我想你們肯定就是海雷丁的艦隊了。海雷丁，別躲著了，快給我出來吧！」
副官遠遠地望到，在對面艦隊的內部，有無數艘船正在調動。沒過多久，一艘最為巨大的戰船開了出來，海雷丁那無比壯碩的身軀正屹立在船頭。
「我搞不明白，你們究竟是白鬍子海賊團的人、還是艾菲利卡王國的艦隊？」海雷丁的聲音中聽不出什麼波動，「好好的，居然拿一個女人來做文章。」
「是白鬍子海賊團的人怎麼樣？是艾菲利卡王國的人又怎麼樣？班西加一戰，你沒膽自己過來，反而派一個女人來領軍。幸好我們的第二王子憐香惜玉，她才保住了一條小命。」副官朗聲說道，「怎麼樣，來談談價錢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