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白色家居服寬鬆的套在韓聞朝身上，領子下的鎖骨嶙峋瘦削，不見肉感，黑眼圈深沉，頭髮疏於打理亂成個雞窩頭，皮膚蒼白，說話有氣無力，甚至沒正眼看面前的人。
「沒點外賣。」
「不是外賣。」男生低眼，無意間掃過屋內陳設，自覺失禮移開視線，簡單介紹了自己，「紀青硯，你的對門。」
韓聞朝懶懶掀開眸，理了理亂糟糟的頭髮，側過身讓開身子，「進來坐？」
紀青硯站在原地，張口拒絕，「不必，只是來見你一面。」
「哦。」韓聞朝面無表情地關上門。
「嗯。」
紀青硯看著合上的門，摘下耳機，掛斷電話，往回走。
從床底下摸出掉落的手機，充上電，韓聞朝先去浴室沖了個澡，出來開了機彈出幾百條信息，最置頂的是來自一小時前韓墨靈發的圖片。
韓聞朝擦乾頭髮，點開。
韓墨靈描述的內容與現場大差不差，韓聞朝放大照片，在看清某個人的臉時艱難的咽了口口水。
三天，足以讓他做一場盛大的夢。
可夢中人，是他年少時的自己。
他以為時間會消磨一切，但現實不盡人願，每逢深夜，他還是想當回意氣風發的朝天，哪怕不做自己也好。
退出聊天框，備註為男朋友的人發送的信息已經超過了九十九條。
韓聞朝有想過。
是分手？
還是裝作若無其事，稀里糊塗的過去算了。
要他裝不知道一切，裝不知道宋目淮的期騙，裝自己還喜歡。
韓聞朝分不清，搞不懂。
他到底是喜歡以前的誦沐，還是由宋目淮裝出來的林槐。
太難分辨。
……
有個瞬間，他甚至想，既然如此，乾脆一錯再錯，錯到底好了。
但這樣，真的對得起從前那個悲傷的他嗎。
又或許，等哪天宋目淮膩了，他再跑也來得及。
至少，心理上，他能說服自己過去。
頹廢於他，終要掩埋。
想罷，韓聞朝大致瀏覽了消息，挑了幾句回復，內容敷衍，發完後，和方泯，輔導員說明情況，理由是生病在家休息。
十分鐘，宋目淮發了個「嗯」，韓聞朝略過，不做其他解釋。
說到底是他自作孽，雖把氣撒在宋目淮身上，他自感過意不去，但誰能讓朝天過去，誰能讓他不氣。
早不信什麼天命如此，兜兜轉轉，結果終是報應。
怨不得誰，憋悶無所發泄，臨時尋的藉口。
騙不了心。
他，這次，滿盤皆輸。
訓練室里的電腦屏幕亮著，不知道是誰離去時忘了關閉，頁面停留在搜索記錄上，陳列了好幾個問題。
「新鮮感多久會過去？」
「男朋友對我忽冷忽熱是不喜歡我了嗎？」
「十大撒嬌方式，如何讓男朋友可憐我。」
「雙子座和巨蟹座合適嗎？」
回房間整理垃圾時，韓聞朝餘光瞟到了桌上的幾袋零食，他快步走向冰箱，打開，琳琅滿目。
「姐，你買那麼多東西給我幹嘛？」電話撥通，韓聞朝心中五味雜陳。
「想買就買咯，又不是沒給你買過，大驚小怪。」韓墨靈奇怪道。
「……對我那麼好幹什麼。」
「睡傻了？我是你姐，不對你好對誰好。」
「嗯，有姐真好。」
饒是韓墨靈遲鈍，也漸漸察覺出韓聞朝不對勁。
這些天來，學校請假，直播暫停，直到今天才發現她添置了物品，按以為絕無僅有。
她直覺不對，指尖滑過手機屏幕，找到韓聞朝朋友圈，置頂官宣那條還在，她一向支持韓聞朝的任何舉動，所以得知弟弟有了男朋友後第一反應不是震驚，而是真心替韓聞朝開心。
如果不是特別喜歡，怎麼會想昭告天下。
韓聞朝的反應顯而易見，他現在過的並不幸福。
結合韓墨靈看望他時的狀態，怕是那會就如此了。
她竟然才發現，才知道韓聞朝情緒低落。
罪魁禍首，她想，是誰已然明了。
「查個人，寒琳市，林槐。」韓墨靈放下手機，落地窗外映照著全市最豪華的地段，而她所處的，是豪華之上的頂端，將整片地區，一覽無餘。
為了私事動用公司力量本是不妥，事關韓聞朝，她必須要插手，要上心。
韓聞朝的成長，韓墨靈占了大部分。
早年母親去世，父親就罪責怪到了年僅6歲的韓聞朝，輕則打罵，重則緊閉不給吃喝，每每都是韓墨靈潛入禁閉室，在父親動手時阻攔，讓韓聞朝的成長不至於那麼黑暗。
她，那年12歲。
「小韓總，寒琳市……並沒有林槐這號人物，不過我們順著您提供的帳號成功定位對方目前的所處地，定位是……」
「寒欲俱樂部。」
聽完助理匯報，韓墨靈鳳眸動了動，起身前往。
——
「北經理！問靈集團的人指名要見宋隊，來的人說她姓韓。」
宋目淮停了手上的事，原先沒注意，但韓字出口，恍惚一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