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狠,是事實擺在眼前——一個職業射手,被一個新人打得連家門都出不了?這事兒傳出去,誰信?
二十多分鐘,天林連泉水都不敢出,全程被壓在高地。
水晶都快冒煙了。
屏幕暗下去的那一刻,他怔住了。
賽前他還信誓旦旦,覺得自己能贏。
結果呢?短短几分鐘,全沒了。
「長江後浪推前浪……」他喃喃了一句,心裡冷得發慌。
他年紀還不大,可這一輸,好像直接被時代甩在了身後。
沒人安慰他,他也不需要。
他站起來,一言不發,轉身就走。
吳文飛和袁明樂對視一眼,都沒動。
直到吳文飛輕聲說:「我去看看他。」
袁明樂點了點頭:「好,我守這兒,最後一局我盯完再找你們。」
吳文飛轉身就追。
剛拐進走廊,就看見天林站在房門前,手正要推門。
門卻被從外面一把拽住。
他抬頭,是吳文飛。
手裡拎著兩罐冰啤酒,鋁罐上還掛著水珠。
「你怎麼……」天林愣了。
吳文飛咧嘴一笑,把一罐扔給他:「剛去樓下順的。
喝一罐?」
天林盯著那罐啤酒,忽然笑了一聲,聲音有點啞:「……你倒是懂我。」
門沒關。
兩人並肩靠在牆邊,罐子碰了碰。
誰也沒提比賽。
但風一吹,酒沫都帶著點咸。
「我真他媽丟人到家了,賽前信誓旦旦說要為袁敬亭大哥拼到底,結果一上來就趴了,連個水花都沒濺起來。」
「輸一場算啥?誰沒崩過?我當年在EDG手裡被按著摩擦的時候,連鍵盤都快掀了。」
吳文飛一提這茬,天林突然哈哈哈笑出聲,笑得有點兒發抖,分不清是笑自己蠢,還是笑這命運真會玩人。
「是啊,我做夢都想再跟你們一起干翻EDG,可現在……估計沒戲了。」
他聲音突然低下去,像被抽了筋。
吳文飛二話不說,抬手拍了他後背一下,力道不重,但夠實誠。
「行了,廢話不多說,今兒咱倆喝酒,聊個痛快。」
酒瓶一開,氣泡咕嘟咕嘟冒,天林一邊喝一邊掏心窩子:
「我跟咱們隊長,打小就在一條巷子裡翻牆爬樹,袁敬亭大哥?那會兒就是我們兄弟倆的『大當家』,有糖分我們,有肉讓著我,連我被隔壁班小混混堵著揍,都是他衝出來替我出頭。」
吳文飛聽得出神,沒插嘴,就靜靜陪著他。
可說著說著,天林頓住了,眼眶有點發紅。
「誰能想到,現在人散了,隊拆了,袁敬亭大哥走人,我呢?連首發都保不住,只剩個替補席上聽指揮的命。」
「你還有機會,隊裡又不是沒給你留位置,咱等得起。」
「可我……我真的拖後腿了。」天林搖頭,「走位老踩空,團戰離輔助三步遠,被人一刀一個像砍菜。
不是隊友不包我,是我自己太廢。」
這話說得沒錯。
以前他失誤不是一次兩次,好幾次差點讓整個戰隊掉進坑裡。
可奇怪的是,沒人罵他。
反倒是大家拼了命地救他,硬生生把劣勢翻成翻盤,贏了就笑成一團,像沒心沒肺的毛頭小子。
那時的日子,乾淨得像剛洗過的藍球鞋。
現在?不一樣了。
他夜裡翻來覆去想,或許鮑衛河才是那個能扛住節奏、穩住陣腳的人。
自己?早就該讓位了。
「吳文飛,你別哄我了。
人生這趟車,該到站的時候,早就不等你了。」
他忽然笑了,笑得有點傻,卻又透著一股豁出去的勁兒。
「其實……我早就給自己留了條後路。」
「嗯?」
「我想當解說。」
吳文飛差點把嘴裡的啤酒噴出來:「啥?你說啥?當解說?」
「對。」天林挺直了腰,「不是開玩笑,是真想干。
等我不打比賽了,就拿個麥克風,坐直播台前,看著你們打,給你們解說,替你們喊『上啊!』。」
「你真不是為了面子硬撐?」
「我呸!」天林差點被啤酒嗆出淚,「我天林再慫,也不至於拿夢想當遮羞布!我早想好了——打不好就退,解說這路,我早就偷偷練了三年!」
吳文飛愣了半晌,忽然大笑:「那太好了!你要是真干,我第一個給你刷火箭,全隊都給你當後援團。」
天林眼裡的陰霾,像被風吹散的薄霧,慢慢淡了。
過會兒,吳文飛拍拍他肩膀:「走,去看看結果?」
推門進屋,袁明樂正杵在那兒,表情像剛被人偷了錢包。
「你……你倆聊完了?我還以為你躲屋裡嚎哭呢。」
天林翻了個白眼:「哭啥?我那是休息,修仙懂不懂?」
「那……輔助選出來是誰?」
「南承光。」
「哦。」天林點點頭,沒失落,也沒激動,像聽了一句「今天食堂賣煎餅」。
袁明樂張了張嘴,想安慰,又憋了回去。
兩人對視一眼,莫名都笑了。
天林聽完,輕輕點了下頭。
虞平安走後,他跟其他輔助確實沒打出啥亮眼的配合。
換個新人?其實也挺好。
可過兩秒他又愣住——哎,自己現在壓根兒不是首發射手了啊!
那誰來當輔助、配合誰、怎麼打……跟他半毛錢關係都沒了。
眼下BLG戰隊已經重新組隊,五張新面孔齊了:
隊長袁明樂,全能型選手,野區能蹲、邊路能守、臨時救火也沒問題;
吳文飛是隊裡公認的硬茬子,中路一套連招能清線還能秒人,打野也能扛大旗;
紀春主打戰士位,拼得狠、站得穩、團戰敢沖第一排;
鮑衛河頂上了射手位置,槍法准、反應快、補刀像呼吸一樣自然;
南承光坐鎮輔助,視野布得密、保護拉得穩、開團時機掐得剛剛好。
這五人一湊齊,隊伍總算換上新血了。
不過說白了,只動了兩個位置——射手和輔助。
剩下仨:袁明樂、吳文飛、紀春,是從青訓營一路咬牙打出來的老兄弟,手心手背都是肉。
原來那些隊友呢?都轉成替補了。
替補不是閒著,照樣能上場——但前提得是主力有人受傷、發燒、突然失聯,或者狀態崩到沒法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