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月9日,許鑫蓁記得很清楚。
那天是他們第一次一同首發登場。賽前化妝的時候,化妝師姐姐拿著粉撲在他臉上拍,他閉著眼睛,聽到旁邊周詣濤在和化妝師聊天。
「他皮膚真好,都不用怎麼遮瑕,」化妝師說。
周詣濤嗯了一聲:「他皮膚確實很好。」
許鑫蓁睜開一隻眼睛瞪他:「你能不能別在旁邊點評?」
周詣濤無辜地眨了眨眼:「我說的是事實。」
許鑫蓁沒話說了。
化妝師給周詣濤做頭髮的時候,許鑫蓁在旁邊看著。周詣濤的頭髮很軟,髮絲細密,化妝師用髮膠幫他抓了個造型,露出飽滿的額頭和清晰的眉骨。
這時的周詣濤臉上還帶著青春期的嬰兒肥,可許鑫蓁卻突然覺得,這個人長得還挺好看。
不是那種驚艷的好看,是越看越耐看的那種。眉眼之間有一種沉靜的力量感,像是山間的松樹,不張揚,但站在那裡就讓人覺得很穩。
「看什麼呢?」周詣濤注意到他的目光。
「看你丑,」許鑫蓁飛快地說,轉過頭去。
周詣濤笑了,笑聲很輕,但許鑫蓁的耳朵捕捉到了。
上場的時候,燈光打下來,許鑫蓁手心全是汗。不是緊張,是那種混雜著興奮和不安的複雜情緒。十七歲的少年站在萬人矚目的舞台上,很難不手心出汗。
周詣濤就坐在他旁邊,隔著兩個機位。調試設備的時候,周詣濤側過頭來看他,給了他一個很輕很淡的笑。
「別緊張,」周詣濤的口型說。
許鑫蓁深吸一口氣,點了點頭。
聚光燈的白光刺破場館裡沸騰的喧囂,落在XQ戰隊選手席的白色隊服上,刺得人眼尾微微發燙。常規賽第一周,電競中心的觀眾席座無虛席,吶喊聲裹著熱浪湧來,XQ五個人坐在比賽椅上,指尖貼著手機屏幕,連呼吸都放得極輕,目光死死鎖定著眼前的BP界面,對面,是他們初登賽場的第一個對手RNGM。
第一局,XQ落在紅色方,BP環節教練選出盾山、孫尚香、不知火舞、曹操、張飛的陣容,許鑫蓁握著手機的指節微微收緊,這是他的不知火舞首秀。比賽倒計時歸零,泉水光芒亮起,五人同步出征。開局沒有貿然激進,按照計劃穩紮穩打發育,野區、兵線一絲不落,RNGM率先拿下暴君,試圖掌控前期節奏,可XQ始終盯著對方的走位,耐心等待著破局的契機。七分整,中路河道的草叢成了勝負的第一個拐點,九尾指尖微動,身影驟然突進,先手甩出技能控住敵方C位,幾乎是同一秒,張飛大招怒吼著炸開,渾厚的護盾護住全隊,控制鏈瞬間鎖死RNGM多人。
「上!集火C位!」耳機里的聲音急促卻清晰,盾山死死卡位,阻斷敵方支援,孫尚香在後排火力全開,平A與技能交織,瞬間收下敵方兩人人頭。暴君再次被XQ收入囊中,經濟面板上的數字反超,場館裡XQ的應援聲陡然拔高,可他們沒有絲毫鬆懈,眼神依舊緊緊盯著小地圖,RNGM的反撲向來迅猛,他們深知,一刻都不能放鬆。
真正的決勝時刻,落在十六分鐘。中路團戰一觸即發,抓住沈夢溪技能真空期的瞬間,盾山手臂猛地揮出,精準將其背回己方陣營。沒有絲毫猶豫,全隊火力瞬間集火,沈夢溪瞬間倒地,RNGM失去核心輸出,陣型徹底潰散。XQ乘勝追擊,連推兩座防禦塔,經濟差拉開至四千,不給對手任何喘息的機會。十八分鐘,五人集結衝鋒,直衝敵方高地,盾山開團控場,火舞靈活切入收割,孫尚香站在後排輸出拉滿,RNGM三人接連倒地,水晶在炮火中轟然破碎。
第一局勝利的提示音響起,紅色方勝利的字樣鋪滿屏幕,九尾微微鬆了口氣,眼底卻燃起更盛的戰意,沒有多餘的慶祝,快速調整狀態,第二局的較量,隨即拉開帷幕。
這一局,XQ轉為藍色方,開局便主動出擊,野區入侵打得果斷凌厲。兩分三十秒,暴君穩穩拿下,九尾上路精準GANK,拿下一血,前期節奏徹底握在XQ手中。RNGM試圖防守反擊,可XQ步步緊逼,不斷開團滾大經濟優勢,十三分鐘,馬可波羅抓住敵方公孫離走位失誤,果斷出手將其擊殺,釺城下路單殺曹操,優勢進一步擴大。
十五分十一秒,關鍵團戰爆發,XQ集火秒掉RNGM的成吉思汗與張良,敵方失去雙C,徹底失去反抗之力。隨著水晶再次破碎,第二局勝利收入囊中,2:0,XQ率先拿到賽點。
摘下耳機的間隙,能聽到場館裡震耳欲聾的歡呼,九尾與釺城相視一眼,眼底沒有驕矜,帶著少年人的銳氣與堅定。
那一場比賽他們贏了。
不是最亮眼的勝利,不是讓二追三的傳奇,只是一個普通的常規賽勝利。但對許鑫蓁來說,那是他和周詣濤並肩站在一起的第一天,是所有故事的起點。
回基地的大巴上,許鑫蓁坐在靠窗的位置,周詣濤坐在他旁邊。車窗外的路燈一盞一盞地往後退,光影明滅間,周詣濤的側臉忽明忽暗。
「今天你的李信有點東西,」許鑫蓁說,語氣裡帶著他特有的那種漫不經心的誇獎,「還拿了MVP。」
周詣濤轉過頭來看他:「你這是在誇我?」
「陳述事實而已。」
「那我也陳述一個事實,」周詣濤說,「你今天的中路壓制力很強,對面中單被你壓得線都出不來。」
許鑫蓁嘴角翹了一下,又趕緊壓下去。他把臉轉向車窗,假裝在看外面的風景,但車窗上映出他的表情,分明是在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