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紅包

  奇妙夜當天，後台從下午開始就很忙。

  化妝師、攝影師、俱樂部工作人員、選手在各個地方穿梭，每個人都在趕時間，每個人都在喊「讓一下讓一下」。因為DYG的節目是已經拍攝好的視頻，所以釺城和向魚他們在露天的場館裡坐著，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天，等著主持人開始宣布晚上的節目表演開始。

  釺城手裡一直握著手機，屏幕滅了又點亮，亮了又滅。向魚看了他一眼，沒說什麼。

  輪到杭州LGD.NBW表演的時候，釺城正在和向魚討論節目細節。九尾他們上場時，釺城的話說到一半就停了。向魚等了兩秒，見他沒繼續，反而開始聚精會神的看表演，只是微微一笑也跟著看表演。

  LGD的《杭州高雅人士》是那種帶點搞怪風格的舞蹈，節奏輕快，動作不算難，但配合度要求很高。周詣濤想像了一下九尾在台上做那些動作的樣子，沒忍住笑了一下。

  釺城看著九尾台上好似喝醉的步伐，音樂聲斷斷續續地傳來，夾雜著觀眾的笑聲和掌聲。

  他笑得燦爛。

  表演結束，在等待下一個節目的過程中，小落和九尾開始給台下前幾排的觀眾發紅包，裡面有的是刮刮樂，有的是現金。耳邊傳來一陣腳步聲和說話聲，小落拿著一個紅包遞給他，「釺城哥，新年快樂。」

  看著小落打趣的笑，釺城似乎明白了什麼，釺城接過紅包，「感謝感謝，新年快樂。」

  紅包是紅色的，比普通的大一些那種，封口沒有密封，只是折了一下。他沒有立刻打開，只是給鏡頭展示了一下紅包的封面「好緊張，要發財了」。

  他不是沒有關於九尾的回憶——多的。從以前到現在，好的壞的，冷的熱的，他以為他已經收集到了足夠多的關於這個人的樣本，不會再輕易被打動了。

  但他現在心跳很快。

  「他呢？」釺城問。

  「在那邊，」小落指了指場地的另一頭，「他說他等會兒再過來。」

  等會兒再過來。也就是說，九尾讓小落先來，自己晚點來。為什麼不是一起來的？釺城想了幾種可能——也許九尾不想在走廊里被人看到，也許九尾不知道該怎麼當面給他，也許九尾想讓他先收到紅包、有了一點心理準備之後再來。無論哪一種，都說明一件事——九尾是想過這件事的，不是臨時起意。

  

  小落說完就準備走，走到門口又回頭，「對了，他說讓你別多想。紅包就是紅包。」

  這話不說還好，說了更讓人想多。釺城看著手裡的紅包，忽然覺得它很重。

  釺城從口袋裡拿出手機，打開微信里他和九尾的對話框，他打了一行字：「紅包收到了。」

  刪掉。

  又打了一行：「謝謝。」

  刪掉。

  又打了一行：「為什麼？」

  最後他打了「謝謝」兩個字，點了發送。

  消息發出去了，顯示已讀，但沒有回覆。釺城等了大約半分鐘，屏幕暗下去，他又點亮，暗下去，又點亮。向魚不知什麼時候已經回來了，坐回沙發上，看了看他手裡的紅包，視線又移開了，沒有問。

  釺城把紅包折了起來，裝在口袋裡，心跳還是很快。他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水，水是涼的，從喉嚨一路涼到胃裡，但沒什麼用。

  舞台上的節目還在繼續。釺城的節目排在後面，離上場還有一段時間。他坐回沙發上，看著天花板，腦子裡全是那個薄薄的紅包。九尾讓小落親手送過來，不是讓運營轉交，不是放在前台讓工作人員代給，不是通過任何第三人。

  釺城把手伸進口袋，摸了一下那個紅包。紙張的觸感在他的指腹上留下了痕跡，他把紅包從口袋裡拿出來，放在膝蓋上，又拿起。他坐不住，站起來來回踱了兩步，走了大約有七八步，又坐回去，拿起手機看了一眼，對話框裡還是只有他發的那條孤零零的「謝謝」。

  向魚終於開口了：「你等誰回復呢？」

  但釺城沒回答，只是把手機翻過去扣在了椅面上。他在想——九尾說「等會兒再過來」，這個「等會兒」是多久？十分鐘？半小時？還是今晚都不會來？九尾的「等會兒」從來不是一個具體的時間單位，它是一種可能性，一種也許會發生也許不會的懸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