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過敏
2026-09-20 16:23:11
作者: 愛吃秋葵釀肉的清雲
這場等待像一條被無限拉長的時間線,每分每秒都被撐得很大,大到他能看到每一粒塵埃在空氣中浮動。他想起很早之前,不知道多少次等九尾的回覆,也是這樣。手機亮了,趕緊拿起來,是運營商發的餘額提醒。手機又亮了,是微博推送的消息。手機再亮,是有人在群里發了個表情包。一次次的亮燈像一顆顆砸在平靜湖面上的石子,但都不是他在等的那一顆。
釺城不知道等了多久。
也許二十分鐘,也許半個小時。場館裡依舊喧囂,上台表演的隊伍換了又換。
周詣濤站起來左顧右盼,看到了九尾。
金色的頭髮,穿著白T恤。場館的燈光從頭上照下來,把金色照成了接近透明的顏色。他手裡拿著一杯啤酒,許鑫蓁仰頭喝了一口啤酒。可周詣濤第一眼看到的是許鑫蓁因為過敏而泛紅的臉。
周詣濤看到了,可周圍都是人,他想過去,又怕引起其他人注意,只能在不遠處看著他。
「蓁蓁,來休息室。」周詣濤退而求其次發了條微信給許鑫蓁。周詣濤去了休息室,這裡只有他一個人。
門忽然被敲了兩下。不是那種急促的敲門,而是更輕的、指節叩了兩下,像是不太確定要不要敲。
釺城站起來,走過去,拉開了門。
走廊的燈光傾瀉進來,在他面前落下一個人影。
九尾站在門口。
「看什麼看?」九尾先開了口,語氣和幾年前一樣,帶著那種特有的、不輕不重的刺,「沒見過?」
釺城側過身,讓他進來了。九尾走進來,目光掃了一圈休息室,「叫我來幹嘛?」
釺城坐回沙發上,兩個人之間隔了大約一米的距離,不遠不近。誰都沒說話,這種沉默,釺城太熟悉了。和九尾在一起的沉默是滿的,裝滿了那種說不出口的、不能說的話,擠得兩個人都快喘不過氣了。
「你頭髮……」釺城終於說了一句,「什麼時候染的?」
九尾伸手撩了一下額前的碎發。「前幾天。」他說,語氣隨意得像在說今天吃了什麼,「怎麼,不好看?」
「好看。」
「你就敷衍我。」
這句話像一根針,一下子扎進了釺城記憶的深處——同樣的對話,幾年前,同一個人的同一張臉。釺城笑了一下。「沒敷衍,」他說,「真的好看。」
九尾沒接話。他低頭看了眼手機,又抬起頭,目光落在釺城臉上,停了兩秒,然後移開了。就這麼一秒鐘,釺城終於面對面看清了他的新發色——不是普通的金,而是那種帶著一點亞麻調的金,染得很好,襯得他的皮膚更白了。
「你找我就為了問我的頭髮?病子。」九尾說。
周詣濤的目光在九尾臉上停留了片刻。不只是單純的紅——已經起了疹子。
「為什麼要喝酒?」釺城問。
「想喝就喝了。」九尾別過臉去。「你管我。」
「你過敏你不知道?」
釺城的聲音不大,但語氣里的東西已經在往外溢了。九尾前幾天過敏他是知道的,連化妝都不行,更別提喝酒了。
「又沒喝多少。」九尾的語氣帶著一種不在意的輕描淡寫,但釺城注意到他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
釺城的目光從他手移到他的脖子。皮膚上的紅已經比剛才更明顯了,原本只是淡淡的紅暈,現在能看到一粒粒細小的疹子開始浮現。釺城看著九尾皮膚上的變化,心裡湧起的是一種他自己都沒有預料到的怒氣和愧疚。
可為什麼呢?他為什麼會感到愧疚?明明不是他的錯。
釺城一口氣堵在胸口。
「你過敏還喝。」釺城站起來,走到休息室的柜子前,從一個應急包里翻出一管藥膏。這是隊醫在休息室都備著的,用來應付選手的各種突發狀況。
九尾看著釺城翻藥膏的背影,沒說話。釺城走回來,把藥膏遞給他,「塗一下。」九尾接過去,卻沒塗,只是把藥膏攥在手裡。釺城看了他一眼,嘆了口氣,從他手裡把藥膏拿回來。「手抬起來。」九尾把手抬起來,釺城把藥膏擠在指尖,小心地塗在他脖子上的紅疹處。藥膏是涼的,但九尾的皮膚是熱的,那種熱透過薄薄的藥膏傳到釺城的指尖上。
釺城的手指很輕,像怕碰碎什麼。九尾的皮膚很燙,像燒過頭了的瓷器。釺城塗完了,把藥膏蓋子擰上,放回桌上。「別喝了,你不能好好照顧自己嗎?」
釺城盯著他的側臉。金色的頭髮垂下來遮住了他的半張臉,看不到他的表情。釺城等著,等了很久,久到門外又傳來一陣腳步聲,久到釺城以為他不會回答了。
「我知道。」九尾的聲音很輕,輕到像是只說給自己聽的,「哥們知道自己過敏。」
釺城沉默了。他看著九尾那身白T恤,露出清瘦的手臂。靜脈在皮膚下顯出一條淡青色的痕跡,他看了好幾秒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