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清序的手。
他從紅隊的區域走過來了，站在池邊，彎著腰，手伸給你。
你看了他一眼，把手搭上去。他的手指收緊了，握得很穩，把你從水裡拉上來。你出水的那一瞬間，水從你的泳衣上往下流，在地面上匯成一小攤水漬，你的頭髮濕透了，貼在臉上和脖子上。
「小心點。」他說。聲音很小，只有你能聽到。然後他鬆開了你的手，轉身走回了紅隊那邊。
你低下頭，假裝在擰頭髮上的水。
周樾第二個下水。
他抱著球的樣子比你從容得多。
他走到池邊，沒猶豫，直接邁進去，水沒過他的腰的時候，他微微彎了一下膝蓋，重心壓低了，整個人看起來很穩。他跑起來了，每一步都踩得很準，腳底的防滑墊被他踩出水花，在身後濺起一道白色的扇面。
他撞上去的時候，球撞飛了三個瓶子，剩下的被水波推開，又倒了兩個。五個。
工作人員喊：「藍隊，周樾，五個！」
周樾從水裡出來的時候，頭髮全濕了，貼在臉上和脖子上，水珠沿著他的下頜線往下淌，滴在胸口的那幾顆小痣上面。他沒有擦，甩了一下頭，長發從臉上甩開，露出一張在陽光下白得近乎透明的臉。
你看了他一眼，他看了你一眼。
你：「厲害。」
他抿起唇角淡淡笑了。
小凡第三個下水。
他跑得最快，但沖得太猛，撞上瓶子之前腳滑了，整個人撲進水裡，球飛出去了，瓶子被水浪推倒了三個。
他從水裡爬起來的時候頭髮上全是水，一臉生無可戀。
「藍隊，小凡，三個！」
季夜最後一個。
他走到池邊，把頭髮往後攏了一下，沒有猶豫，抱著球直接下水。
他的姿勢和你不一樣，和周樾也不一樣，他的重心壓得極低，幾乎是在水裡蹲著跑的，每一步都踩得很實，防滑墊在他腳下發出沉悶的聲響。
水花很大。
他跑起來的時候水像是一堵牆在他面前被劈開，往兩邊涌，白色的泡沫翻起來又落下去。
撞上去的那一下，你能聽到球體和塑料瓶子碰撞的聲音，沉悶的、密集的、一連串的「砰砰砰砰」。
瓶子倒了一片。
工作人員數了幾秒：「藍隊，季夜，七個！」
小凡在岸上吹了聲口哨。
藍隊總分：四個加五個加三個加七個，十九個。
紅隊下水。
姜娜先來，她穿了比基尼和防曬衫，下水之後防曬衫飄在水面上，像一朵白色的雲。
她跑得很小心，每一步都試探著踩，撞倒了三個。
阿策跑得快，撞了四個。
流星穩穩噹噹，撞了四個。
最後一個。
許清序。
他從你身邊走過去的時候，步子頓了一下。只有你能感覺到那個停頓，因為他頓的那一步，剛好在你視線的邊緣。他沒有看你，沒有叫你，只是步子慢了半拍，然後又恢復了正常。
他走到池邊，把白色速干泳衣的拉鏈拉到最上面，領口貼著他的脖子。他抱球的姿勢很標準，像是做過功課，球貼著胸口，手臂從兩側環住，手指交叉扣在一起，這樣就算腳滑了球也不會飛出去。
他下水了。
他跑起來的姿勢讓你想起他打比賽的樣子，專注，每一步都不是多餘的，每一個動作都有它的目的。水在他腳下散開又合攏，他的步子很穩，不快不慢，節奏像是計算過的。
他撞上去了。
五個瓶子倒下去的時候，球還穩穩地在他懷裡。他停下來，站在水裡，回頭看了一眼，水從他身上往下流，白色的泳衣濕透了，貼在身上，你看到他的肩胛骨的形狀。
工作人員喊：「紅隊，許清序，五個！」
總分十九比十六。
藍隊贏了。
導演喊了「卡」，說「漂亮，兩場都贏了」。
你站在池邊，水滴從你的泳衣下擺往下滴，在腳邊匯成一小攤。你用手背擦了一下臉上的水，眯著眼睛看著泳池裡那些被撞得東倒西歪的充氣瓶子，它們在水的波紋里輕輕地晃。
許清序從水裡出來，經過你身邊。
「十九比十六。」他說。
「嗯。」你說。
「我們紅隊輸了。」
「嗯。」
他站在那裡，水從他身上滴下來，滴在你的腳邊。
他的速乾衣濕透了之後就不速幹了，貼在身上，領口的水順著脖子往下淌。他看了你一眼，嘴唇動了一下，像是想說什麼，但周圍有工作人員在搬道具，有攝像師在換機位，有姜娜的聲音從遠處傳過來。
他沒有說。
他走了。
你站在原地，腳趾在水漬里動了動。水已經有點涼了。
你們有了隔閡。
他仍愛你。
但他想要的是一個專一的你。
你做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