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樾沒回答。
他轉過身，往泳池的方向走了，長發在肩膀上一晃一晃的。
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投在藍色的池水上面，隨著水波紋一晃一晃的。
你站在原地，手裡的礦泉水瓶空了。你把它捏扁了，扔進了旁邊的垃圾桶。
導演在那邊喊：「好了好了，水上保齡球準備！所有人換衣服，五分鐘後泳池集合！」
人們散開了，往更衣室的方向走。你也轉身往房間走，走了兩步，身後傳來一個聲音。
「Yn。」
你停下來，轉身。
許清序站在離你三四米遠的地方，周圍沒有人。工作人員都在忙著搬道具，攝像機的紅點暗著，他們在換電池。
他看了你一眼，很短，然後移開了目光，聲音壓得很低：「待會兒水上那個，注意安全。」
「嗯。」
「泳池地滑。」
「嗯。」
「還有。」
他頓了一下。嘴唇動了一下又合上了，喉結上下動了動，最後還是說了出來：「別跟季夜站一起。」
你說：「好。」
他沒有再說什麼，轉身走了，步子很快，防止被人拍到。
你看著他的背影，心跳快了半拍。
五分鐘後，你換了泳衣出來。還是昨天那件深藍色的連體款，但今天外面沒有套襯衫，因為導演說水上項目要求「清爽一點」，你的理解是「別穿外套了」。
泳池邊已經站了好幾個人。
姜娜穿著白色比基尼，外面罩了一件透明的防曬衫，正在和流星說話。
阿策在池邊做拉伸，動作誇張得像是在參加奧運會。
季夜換了一條黑色的及膝泳褲，上身赤裸。
他的頭髮用水打濕了，全部往後攏，露出額頭。
沒有劉海擋著的季夜看起來不太一樣，他的眉眼比平時更銳利，眉骨的弧度、眼尾的走向都清清楚楚地露出來，更冷酷。
你看了他一眼，然後把視線移開了。
周樾也換了泳褲，黑色的，大腿外側有一條白色的條紋。
他的頭髮沒綁，散在肩膀上，發梢還是濕的，在光下黑得發亮。他的上身也很白，比你印象中白，胸口有幾顆很小的痣，散落在鎖骨下面。
許清序穿了一件白色的速干長袖泳衣，領口很高，袖口到小臂。
他把該遮的都遮了，只露出一截小臂和半截小腿。
他看了你一眼，目光從你的肩膀滑到你的腰側，似乎在檢查你的穿著合不合格。
導演拍了拍手：「好了好了，水上保齡球規則很簡單，泳池中間浮著十個充氣保齡球瓶，兩隊輪流派一個人下水，從池邊出發，抱著一個充氣保齡球跑過去撞那些瓶子。不能用扔的，球不能離手，必須人帶著球一起衝過去。撞倒幾個瓶子得幾分，最後總分高的隊贏。」
「水深一米X，池底鋪了防滑墊，但還是很滑，跑的時候小心一點。每個人只有一次機會，跑完就換人。藍隊先來。」
藍隊名單，按上場順序：你、周樾、小凡、季夜。
紅隊：姜娜、阿策、流星、許清序。
你站在池邊，懷裡抱著那個充氣保齡球。球比你想像的大，抱在懷裡幾乎擋住了你半邊視線。球的表面是光滑的塑料，有點滑，你用下巴抵著它，兩隻手從兩側抱住，手指扣在球面上，指節泛白。
導演吹哨。
你往水裡邁了一步。
水溫剛好，不涼不熱，但池底確實滑。防滑墊的紋路被踩了太多次，有些地方已經磨平了，腳踩上去有一種介於穩和滑之間的曖昧感覺。
你小步小步地往前挪，不敢跑，抱著球的樣子像只笨拙的企鵝。
水沒過你的大腿，沒過你的腰，到你胸口的時候你開始感覺到水的阻力了。
每往前邁一步，水就推著你的身體往後，你不得不弓著腰，把球抱得更緊。
瓶子在你前方大概七八米的地方。你深吸一口氣，決定小跑兩步。
第一步，還行。
第二步，腳底的防滑墊紋路沒抓住，你的腳往前滑了半個腳掌的距離，身體晃了一下。
你趕緊穩住，球差點從手裡滑出去，你收緊了手臂，把球重新扣進懷裡。
你沒有摔。
你穩住了，然後繼續往前，小步小步地挪到了瓶子前面。
你抱著球撞上去，球撞在最中間那個紅色的瓶子上，它晃了晃，倒了。
旁邊的幾個瓶子被波及，倒了三個。
四個。
你回頭數的時候，工作人員在岸上喊：「藍隊，Yn，四個！」
你往回走的時候，水在你身後推開一道白色的浪花。
你聽到阿策在岸上喊「四個可以了可以了」。
小凡喊：「Yn姐好穩」。
你走到池邊，雙手撐住岸沿，準備往上爬的時候，一隻手伸到了你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