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凡蒙眼，你指揮。
你站在賽道邊上，手裡拿著戰術板，其實不是戰術板，就是一個紙板，但你緊張得把它當戰術板用了。
小凡站在起點，戴著眼罩，雙手在前面胡亂摸索著，像只迷路的貓。
「小凡，你聽我說。」你的聲音比平時緊了一點，「往前走三步，步子跟我平時走路一樣大就行。」
小凡邁了三步。
第一步還行，第二步有點歪，第三步直接偏到了賽道的左邊線上。
「小凡，你偏左了，往右調整一下，你的右邊，往右平移兩步。」
「哪邊是右邊？」小凡茫然地問。
你：「你朝泳池的方向挪。」
小凡：「泳池在哪邊？」
姜娜在對面笑出了聲。
阿策已經戴上眼罩站在起點了，紅隊的指揮換成了流星。
流星比姜娜冷靜得多，聲音很平：「阿策，往前走，四步。對。停。右轉。」
你看著小凡歪歪扭扭的身影，突然覺得這遊戲設計出來就是為了折磨人的。周樾不知道什麼時候走到了賽道另一邊，剛好在小凡前方偏右的位置。
「小凡，」周樾開口了，聲音不大，但很沉，「聽我說。你手往前面伸，能摸到什麼？」
小凡伸手摸了摸：「摸到……一個軟的？充氣的那種？」
「那是保齡球瓶。別管它，從左邊繞過去。」周樾說。
「左邊是哪邊？」
「你反手的那邊。」周樾說。
你愣了一下。這個表述，反手的那邊。你沒想過可以這樣說。
小凡聽懂了。
他往反手方向繞了一步，繞過了那個充氣瓶子。
周樾沒有繼續指揮，退後一步，把位置讓回給你。
他看了你一眼，點了一下頭，意思是「交給你了」。
你接過來，聲音比剛才穩了一點：「好，現在你面前有兩個障礙樁，一個紅一個藍，從中間穿過去。步子小一點，一步十五公分左右。」
小凡這次對了。他從兩個樁子中間擠過去，碰到了道具服的帶子，但沒碰倒樁子。
「再往前兩步。好，停。旗幟在你右前方，你右手伸出去往三點鐘方向摸。」
小凡右手伸出去，摸了兩下，摸到了旗杆。握住了。
「拿到了拿到了！」他喊。
導演吹哨：「藍隊，第二輪也勝了！」
小凡摘下眼罩，一臉「我居然做到了」的表情，跑過來要跟你擊掌。
你伸手跟他拍了一下，掌心被拍得有點疼，但你笑了。
這是你今天第一次真心實意地笑。
許清序在紅隊那邊站著，看到你笑了，他也笑了一下。
那個笑容很短暫，但你看得很清楚。
季夜在旁邊喝水，水從瓶口溢了一點出來，順著他的下巴往下淌，他用拇指隨手抹掉了。他看了一眼你和許清序之間那個無聲的交流，垂下了眼睛。
導演宣布藍隊獲勝，優先選擇權歸藍隊。
小凡舉手說選交換蒙眼的人，把周樾換上去蒙眼，季夜指揮。
紅隊那邊也換了人，許清序蒙眼，姜娜指揮。
你看到許清序戴上眼罩的時候，心裡緊了一下。
他站在起點，黑布遮住了大半張臉，只露出鼻樑和嘴唇。
他抿著唇，表情很專注，但你能看出來他繃著，不是緊張，是那種控制自己不去想別的事情的繃。
季夜站在賽道邊上的指揮位，離許清序大概三米遠。
他的聲音不大，但很清楚：「北緒，往前四步。」
「北緒」這兩個字從他嘴裡說出來，總感覺不太對。
許清序動了。
他的步子比你想像的大，三步就走過了季夜預期的距離。
「第三步大了，調整一下。現在你面前有一個黃色的樁，左腳邁過去。」
許清序左腳抬高，跨過去了。很穩。
你站在旁邊，攥緊了手裡的礦泉水瓶。瓶身被你捏得發出細微的塑料聲，你意識到之後鬆了鬆手指，但很快又攥緊了。
姜娜在指揮紅隊蒙眼的選手，是流星。她這次比第一輪好多了，聲音不急不慢：「流星，往你左邊挪兩步，兩步。好，前面有個藍色的泡沫磚，跨過去。」
兩邊進度差不多。
季夜的指揮風格和小凡完全不同。
小凡是話多、細碎、事無巨細，季夜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很清楚，一個指令一個指令往外蹦，不給許清序思考的餘地，只給執行的指令。
「右轉。兩步。停。蹲下。」
許清序蹲下來，手往前一探，摸到了東西。但不是旗幟，是一個充氣保齡球瓶，被他摸得歪了一下，但沒倒。
「不是這個。站起來。左前方，一大步。」
許清序站起來，左前方邁了一大步。這一步剛好邁過了最後幾個障礙物，他的手直接碰到了旗杆。
導演吹哨：「藍隊，勝。」
三比零。
但導演後來笑著說第二輪不算，因為藍隊指揮季夜說話聲音太小了，收音沒收好，要重來。
你知道這是藉口，大概是導演覺得紅隊三比零太難看了，給後期剪輯留點素材。
重來的時候，季夜的聲音大了一些，但語速更快了。
許清序幾乎是被他的指令推著往前走，步子都快了半拍。
最後取旗的時候，許清序的手碰到了旗杆，但旗杆倒了，他摸索了好一會兒才撿起來。
紅隊那邊贏了這一輪。
導演喊了「卡」，笑著說「這才對嘛，有來有回才好看」。
你站在泳池邊，看著工作人員重新布置場地。
許清序摘了眼罩，正站在紅隊那邊喝水，額前的頭髮被眼罩壓得翹起來一縷，你沒忍住多看了一眼。
季夜從你身後走過去，步子很快，帶起一陣很小的風。
你不知道他有沒有看你。
周樾不知道什麼時候站到了你身邊。他手裡拿著那個藍色的小旗子，是剛才藍隊贏的那面，旗杆被他夾在指間轉了兩下。
「第二場，水上保齡球。」周樾說，低著頭看那面旗子，「你會游泳嗎？」
「會。」你說。
「泳池水深一米X。」周樾說，「你一米XX 」
「一XX。」
「那剛好沒過你下巴。」周樾把旗子插回旁邊的架子上，「待會兒別站到深水區。」
你愣了一下：「你怎麼知道我身高XXX？」