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熱身結束。」導演拍了拍手，「移步室外。」
一行人坐車前往專業的游泳館裡。館很大，燈光打的比白天還白天，泳池的水藍得發亮，岸上已經布置好了新的道具。彩色的障礙樁、泡沫磚、眼罩、水槍，還有幾個充氣的大號保齡球瓶歪歪扭扭地立在池邊。
「什麼呀導演，這也叫室外活動嗎？」小凡說。
姜娜笑：「誰說不是呢。」
你眯著眼睛看那些道具，心裡隱隱覺得不太對。
「團隊對抗。」導演念著手卡，「共兩場。第一場叫『蒙眼指揮』，第二場叫『水上保齡球』。」
「蒙眼指揮」四個字一出來，小凡先「啊」了一聲：「不會是我想的那種吧？」
「就是你想的那種。」
規則很簡單：每隊派兩個人。一個人蒙眼站在布滿泡沫磚和障礙樁的賽道上，另一個人在場外用語言指揮他穿越障礙、取回旗幟。碰到障礙物扣時間，取回旗幟用時最短的隊伍獲勝。
兩輪比賽，每隊四個人都要上場，每個人都要當一次蒙眼的人、一次指揮的人。
導演頓了頓，又補了一句：「哦對了，指揮的人可以站在賽道邊上任何位置，但不可以進入賽道。」
導演舉起手卡：「第一輪，藍隊派出指揮員，紅隊派出指揮員。紅藍兩隊蒙眼的隊員同時出發，誰先拿到旗幟誰贏。第一輪贏了的那隊，在第二輪有優先選擇權，可以選擇交換蒙眼的人，或者交換指揮的人。」
導演掃了一圈：「那麼第一輪，雙方派誰蒙眼，誰指揮？」
藍隊這邊，小凡第一個舉手：「我指揮！我嘴皮子利索！」
阿策在對面笑：「你嘴皮子利索？你說『左邊左邊右邊右邊』的那種利索嗎？」
小凡不理他，看著你們。
周樾無所謂地點了點頭，季夜沒有說話，你也沒說話。
「那蒙眼的呢？」小凡問。
你剛要開口說「我來」。
季夜先說了：「我蒙眼。」
他的聲音不大，語氣也很隨意，但那個語氣的潛台詞是「就這樣定了」。
網傳季夜在隊伍里話語權超過了教練，你開始不信，現在信了。
小凡點點頭：「行，季哥你平衡感好。」
周樾看了季夜一眼，沒說什麼，你也沒說什麼。
紅隊那邊，阿策蒙眼，姜娜指揮。
工作人員給季夜和阿策戴上眼罩，純黑的，遮得嚴嚴實實。
季夜站在賽道起點，雙手垂在身體兩側，微微側了一下頭，像是在聽周圍的聲音。
你站在旁邊，看著他的背影，不知道怎麼回事，突然想到昨天拔河的時候他站在你身後的那個溫度。你晃了晃腦袋，把這個念頭甩出去。
導演吹哨。
「季夜，往前兩步，步子小一點。」小凡的聲音從你左邊傳過來，他站在賽道中段的位置，身體前傾，表情專注得不像平時嘻嘻哈哈的樣子。
季夜聽到指令，邁了兩步。很穩，腳落地的時候幾乎沒有猶豫，像是對自己身體的掌控力特別強。
「好，停。現在右前方四十五度，一大步，有塊磚，邁過去。」季夜照做，右腿抬得很高，跨過去的時候衣角帶起來一點風，你能看到他腰側的一小截皮膚。你移開視線。
紅隊那邊，姜娜也在指揮：「阿策，往左，不對不對，你的左邊，不是我的左邊！你往你的左邊！」阿策被繞暈了，左腳絆右腳，碰倒了一個泡沫樁。
「阿策你穩住！你聽我說，先停下來，停下來！」姜娜的聲音拔高了，帶著一種你在鏡頭前從沒見過的焦躁。
她平時在直播間裡總是溫溫柔柔的，說話慢條斯理，原來她急了是這個樣子的。
藍隊這邊進展順利。小凡指揮得很清晰，季夜執行得也很精準，兩個人配合得像是練過一樣。你站在季夜身後幾步遠的地方，看著他一步一步往前，眼睛上的黑布在光下黑得純粹。
他走到賽道中後段的時候，前面的障礙物變密了，泡沫磚和彩色樁子交錯著，幾乎沒有整塊下腳的地方。
「季哥，前面有點密。你先停。」小凡蹲下來，歪著頭看他的走位，「你聽我說——右腳往前十公分，十公分就行，對，好。現在左腳往左邁一大步，左腿抬高，你前面有個藍色的樁子。」
季夜照做。但他的右腳落地的時候，腳尖碰到了一塊你之前沒注意到的碎片，不知道是哪個道具上掉下來的塑料片，薄薄一層，藏在泡沫磚的陰影里。
他腳底一滑。
你幾乎是本能地往前邁了一步，手臂已經伸出去了。
但他沒摔。
季夜的身體晃了一下，膝蓋微微彎曲，核心收緊，在幾乎失去重心的邊緣把自己拽了回來。整個過程不到半秒，他的動作乾淨得像是在冰面上做了一個急停，重心從右腳換到左腳，站住了。
你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中。
周樾不知道什麼時候站到了你旁邊。他沒有看你，目光落在季夜身上，聲音很低，只有你能聽到：「你反應倒是快。」
你把手收回來，假裝什麼都沒發生：「我沒反應過來，就是……」
「就是什麼？」
「就是站得近。」你說。
周樾沒再問了。
小凡在旁邊長出一口氣：「季哥你嚇死我了，你站穩了？好，好，現在你面前有個紅色的樁子，跨過去，跨完就看見旗幟了。」
季夜跨過去，伸手往前一探。手指碰到了旗杆，握住了，舉起來。
導演吹哨：「藍隊，勝。」
季夜摘下眼罩的時候，眼睛被光刺得微微眯了一下。他眨了眨眼，瞳孔慢慢縮回來，然後低頭看了一眼手裡的藍色小旗子，嘴角動了一下，轉身往回走。
他經過你身邊的時候，步子頓了一下。
「你剛才伸手了。」他說，聲音低得像是在說給自己聽。
你沒來得及回答，他已經走過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