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分來得比第一分快。
季夜幾乎沒有猶豫,在姜娜第三次靠近的時候,他精準地找到了她的位置,海綿棒點在姜娜的手臂上。
「藍隊,兩分。賽點。」
最後一棒。姜娜摘下眼罩,笑了笑:「不打了不打了,打不過。」她走到季夜面前,踮起腳,伸手去幫他摘眼罩。
季夜往後退了半步。
那個退半步的動作很小,小到攝像機的廣角可能拍不到。
但你看到了。
姜娜的手懸在半空中,頓了一下,然後自然地收回來,笑著說:「你自己摘吧,我夠不到。」
季夜摘下眼罩。
他的目光沒有在姜娜身上停留,而是直接越過她的肩膀,看向藍隊的方向。
看向你。
你移開了視線。
「第二場,藍隊勝。」導演宣布,「目前總比分2:0。第三場是上午最後一場,雙方各派出一名選手。」
藍隊這邊,現在只剩下你和周樾沒有上場。
周樾站在你旁邊,長發被風吹起來,他沒有看你,但他說了一句:「你想上嗎?」
「你呢?」你問。
「我無所謂。」他說。
但他的手指在膝蓋上敲了兩下,不是他思考時的那個節奏,比那個快。他在緊張。
你看著草坪中央的空地。
陽光正好,沒有風了。遠處的工作人員在調整機位,一個攝像師扛著機器從你面前走過。
「我上吧。」你說。
周樾看了你一眼。
這一次他看了很久,久到你能看到他的睫毛在陽光下變成淺棕色,久到你能看到他瞳孔里倒映出的自己的臉。
「小心。」他說。
就兩個字。
但他的聲音比你聽過的任何時候都要輕。
你走向場地中央。
眼罩是黑色的,布料很軟,戴上去之後什麼都看不到了,只有你自己的呼吸聲,遠處的鳥叫和風聲。
海綿棒握在手裡,比想像中輕。
橡膠的質感,握把處有一圈防滑紋路。
紅隊派出了誰?你不知道。
你在黑暗裡站著,心跳聲太大了,大到你在想,對方會不會聽到?
「開始。」
你聽到了腳步聲。
很輕,但很堅定。
不是試探性的移步,是直接朝你走來的。這個人不怕你知道他在靠近,他有自信在你打到他之前打到你。
你的心跳更快了。
腳步聲在兩步之外停了一下。然後突然加速,他衝過來了。
你聽到空氣被劃破的聲音,海綿棒朝你的左側揮來。你側身,那一棒擦著你的右臂過去,沒打中。
退。
你本能地往後退了兩步,調整呼吸。
對方的腳步聲沒有停。
他跟上來了,這一次更快,你聽到兩根海綿棒在空中碰撞的聲音,你擋住了第一擊,但手腕被震得發麻。
第二擊緊跟著來了。
你來不及擋,海綿棒打在左肩上,力度不大,但位置很準。
「紅隊,一分。」裁判說。
你咬著嘴唇。黑暗裡你失去了方向感,你不知道自己在草坪的什麼位置,不知道身後有沒有障礙物,不知道對方在哪裡。
但他的腳步聲又來了。
不止是腳步聲,還有他的呼吸,很穩,不急不喘。
他在控制節奏,他在等你慌。
你不慌。
你閉上眼睛,雖然本來就是閉著的。你讓自己沉下來,像在比賽里一樣,不去想對手是誰,不去想比分,只去想下一步。
他的腳步聲往左偏了。
他在佯攻。
你往右跨了一大步,同時揮出海綿棒,你聽風辨位的能力在第五人格里練過無數次,聽屠夫的腳步、聽心跳聲、聽隊友的密碼機聲。
這一次你賭的是,他往左佯攻之後,一定會往右回來。
你賭對了。
海綿棒擊中了他的手臂。
「藍隊,一分。比分1:1。」
你聽到遠處藍隊的歡呼聲。小凡的聲音最大:「Yn姐!就是這樣!」
你也聽到了周樾的聲音,不是歡呼,是一聲很輕的「好」,從很遠的地方傳過來,但你聽得很清楚。
最後一棒。
你們都沒有動。
黑暗裡,你聽不到任何腳步聲,甚至聽不到呼吸聲。
他也站在那裡,在等你先動。
風從左邊吹過來。你聽到樹葉的聲音,聽到遠處公路上隱約的車聲,聽到自己的心跳。
然後你聽到他動了。
這一次他沒有腳步聲。他把鞋脫了。
你心裡一驚。你聽到了鞋落在地上的聲音,很輕的一聲「啪」,然後他的腳步變得幾乎無聲。
但你有另一個信息,他脫鞋了,他的襪子踩在草坪上,草地是濕的,晨露還沒完全乾。
你在聽那個聲音。
不是腳步,是草地被壓下去又彈回來的聲音。
很細微。
他的方向是,正前方。
你握緊海綿棒,在他進入攻擊範圍的最後一刻,猛地往前跨了一步。
不是躲,是迎上去。
他不會想到你會迎上來,因為在蒙眼對決里,所有人都會選擇閃避,沒有人會選擇對沖。
你賭他不知道你有多敢。
海綿棒擊中了他的胸口。
同一瞬間,他的海綿棒也打在了你的肩膀上。
兩根棒子同時落下。
裁判吹哨,猶豫了一下,跑嚮導演。導演和幾個工作人員低聲交流了幾句,然後拿起喇叭:「同時擊中。根據規則,同時擊中不算分,加賽一棒。」
你的手心全是汗。
最後一棒。
你和他站在草坪中央,距離不到兩步。你能感覺到他的存在,不是聽到,是感覺到。他身上的溫度、他的呼吸、他的心跳,你在黑暗中能感覺到所有這些,像是一種你不能解釋的本能。
你先動了。
不是朝他去的。你往左邊跑了兩步,腳步聲很大,故意很大。你要他以為你在左移,你要他追上來。
他追上來了。你聽到他的腳步聲加快,他在跑。
然後你突然停下。
轉身。
揮棒。
他撞上來了,不是在揮棒的距離,是他整個人撞上來了。他的身體撞到你的海綿棒上,力度比你想像的大,你被撞得往後退了一步,腳跟踩在濕滑的草地上,整個人往後仰。
一隻手抓住了你的手腕。
他的手。
他抓住了你握海綿棒的那隻手,把你拉住了。你沒有摔倒,但他的力道太大了,你整個人被他拉向他的方向,你們的距離從一臂變成半臂,變成。
你聞到了他的味道。
陽光曬過的氣息。
還有一點點,草地上的泥土味。
你的臉幾乎貼在他的胸口。
時間停了一秒。
然後他鬆開了手,往後退了一步。
「紅隊最後一棒擊打無效,」裁判說,聲音有點不確定,「藍隊,Yn,獲勝。」
你站在原地,眼罩還戴著。你聽到藍隊的歡呼聲,聽到小凡在喊「三比零!三比零!」,聽到工作人員在鼓掌。
但你聽到最清楚的聲音,是他退後那一步時,赤腳踩在草地上的聲音。
輕輕的。
濕濕的。
那個人,脫了鞋,光著腳,在草地上朝你走過來。
不是來贏你的,是來找你的,他知道黑暗裡你在找他,他也在找你。
你摘下眼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