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收劍入鞘，壓低身形，貼著高坡邊緣朝塔樓方向疾掠而去。
鍊氣八層的修為讓你的腳步比之前輕快了許多，靈力流轉通暢，踩在碎石上幾乎沒有聲響。你借著廢墟和灌木的掩護，繞了一個半弧，剛好截在玄冥宗那幾人的行進路線上。
塔樓越來越近。那是一棟三層高的廢棄石塔，外牆爬滿了黑色的藤蔓，塔頂暗紅色的光在一明一滅地閃爍，像是某種活物的心臟在跳動。四個玄冥宗弟子正快步朝塔樓底層入口走去，為首的是個身形瘦高的中年人，手裡捏著一面銅鏡，鏡面上流轉著與塔頂紅光相同的光澤。
他們沒發現你。
你藏在一截殘牆後面，等他們魚貫進入塔樓底層之後，悄無聲息地跟了上去。塔樓內部陰暗潮濕，空氣中瀰漫著一股鐵鏽般的血腥氣。你貼著牆壁往上摸，腳步聲被靈力壓制到幾乎為零。
第二層。
你聽見上面傳來說話聲。
「……血咒禁制能撐多久？」
「至少半個時辰。夠我們把東西取走了。」
「那位大人要的劍骨就在塔頂？」
「嗯。藏在陣眼裡。那三個大人物還以為傳承是光劍虛影呢，呵呵，真正的好東西誰會放在明面上。」
你屏住呼吸，心跳如鼓。你聽見了關鍵信息——塔頂有「劍骨」，而且是被人故意設局藏在這裡的。那四個玄冥宗弟子不是來布陣的，他們是來取東西的。底下的血咒禁制只是拖延時間的手段。
你低頭看了看自己的青竹劍。鍊氣八層對四個築基以上的玄冥宗弟子，正面衝突你毫無勝算。
但如果你能搶在他們之前拿到塔頂的東西。
你抬頭看了看通往三層的樓梯。上面傳來腳步聲，他們已經開始往上走了。你只剩幾息的時間來決定怎麼做。
「選項一：趁他們在三層取東西的時候，你從外側攀上塔頂，從上方突襲。風險高，但你有一瞬間的先手優勢，如果一擊得手搶到劍骨就跑，下面的人追不上你。」
「選項二：不上去，在二層布下埋伏。等他們取完東西下樓時偷襲，搶了就跑。你占據地利，但他們人多修為高，一旦正面交手你沒有勝算。」
「選項三：不搶劍骨。你繼續跟蹤他們，等他們離開塔樓後尾隨，找到他們背後「那位大人」的據點。深挖情報比搶一件東西更有價值——但需要你持續冒險跟蹤，隨時可能暴露。」
「選項四：捏碎傳訊符叫沈墨淵過來。你告訴他你的位置和發現，讓他來處理玄冥宗的人。你穩妥，但功勞被分走，而且沈墨淵離開山坳底部，顧長明和謝九幽那邊的局勢會有變數。」
三層的腳步聲停住了，傳來金屬撞擊的聲響——他們在取劍骨了。
你的時間以息計算。
你不再猶豫，迅速在二層樓梯口選定了伏擊位置——一根粗大的石柱後面，視線剛好能鎖定從三樓下來的必經之路。你壓低呼吸，靈力收斂到最低，青竹劍橫在膝上，劍尖微翹，準備了最順暢的出劍角度。
凌亂的腳步聲從樓上傳來，夾雜著興奮的低語。
「到手了！」
「快走，外面那些大人物隨時可能反應過來。」
「這劍骨是給那位大人的，路上絕對不能出岔子……」
腳步聲越來越近。你握緊青竹劍，指尖微微泛白。第一個玄冥宗弟子踏上了樓梯口——然後第二個，第三個，第四個。為首的中年人走在最後，懷裡抱著一個長約兩尺的黑木匣子，匣面上隱約有金紋流轉。
就是那個。
你等最後一個人完全走下樓梯、背對你朝一樓走去的一瞬，出手了。
青竹劍劃出一道青翠的劍芒，沒有任何多餘動作，直取最後那人的後頸。這是你練了三個月的青木劍訣中最快的一招——你改掉了轉腕冗餘之後的出劍速度，連沈墨淵都說過「可堪一用」。
劍鋒精準地切過那名弟子的後頸，他連哼都沒來得及哼一聲，軟倒在地。聲音很小，但前面三人還是立刻察覺了——為首的中年人猛然回頭，看見同伴倒地、你持劍站在二樓的陰影里，瞳孔驟縮。
「有人——」
你來不及等他們反應，劍勢已轉。你還剩三成靈力在經脈中翻滾，猛地提氣縱身一躍，青竹劍帶著全部力量直劈那個黑木匣子——你不打算跟他們打，你只打算搶了就跑。
中年人反應極快，側身避開劍鋒，但懷裡護著匣子的動作慢了一瞬。青竹劍的劍氣掃過匣面，發出「錚」的一聲脆響，黑木匣子被震得脫手飛出——你伸手去接，掌心剛觸到冰涼的匣面，一道凌厲的掌風已經拍到你肩頭。
你被震得後退數步，後背撞上石柱，胸腔一陣悶痛。但你死死抱住了那個黑木匣子。另外兩個玄冥宗弟子已經拔劍朝你撲來，中年人眯起眼睛，聲音陰沉：「搶東西？你也得有命帶走。」
你咧嘴笑了一下，把黑木匣子往懷裡一塞，然後朝二樓窗口縱身躍出——
「砰」的一聲，你撞碎腐朽的木窗，身體墜入半空。風聲灌入耳中，你在下落的瞬間捏碎了從萬魔窟帶出來的一枚赤練給你的「騰煙符」——這東西本來是赤練用來逃跑的，你順手收了一張，沒想到真的用上了。
一團濃烈的黑煙在你身周炸開，遮蔽了後面追出來的玄冥宗弟子的視線。你在煙霧中翻滾落地，趔趄了一下，膝蓋撞上碎石，但懷裡那個黑木匣子還牢牢抱著。
你爬起來就跑。
身後傳來中年人的怒喝和追趕的腳步聲。你咬緊牙關，靈力全部灌注在雙腿上，不管不顧地往山坳方向狂奔——你知道那裡有沈墨淵、有顧長明、有謝九幽。不管碰到誰，都比你自己被玄冥宗的人追上要好。
你跑得肺像要炸開，身後追殺的聲音越來越近。但就在你衝過一處斷壁拐角時，迎面忽然撞上了一個人——白衣，墨發，雪白長劍剛剛歸鞘。
沈墨淵。
他低頭看著撞進他懷裡的你，又看了看你懷裡抱著那個黑木匣子和嘴角滲出的血跡，眉頭微微動了一下。他沒有問你手裡的是什麼，只是把你往身後撥了撥，然後抬眼看向你身後追來的那三個玄冥宗弟子，拔出了劍。
那三人同時剎住了腳步。沈墨淵的劍意還未出手，已經讓他們面色煞白。
「宗、宗主……」中年人艱難地開口，「這是我們玄冥宗的東西……」
「現在不是了。」沈墨淵語氣平淡，「要麼走，要麼留。」
三息沉默。然後中年人咬著牙揮了揮手，三個玄冥宗弟子扭頭遁入廢墟深處，消失不見。
你靠在沈墨淵身後的石壁上，大口喘氣，懷裡抱著那黑木匣子，感覺渾身的骨頭都在叫痛。但你的手死死攥著匣子邊緣，指節泛白。
沈墨淵收了劍，轉過身來，低頭看著你：「什麼東西，值得你這樣搶？」
你喘勻了氣，把黑木匣子舉起來遞給他：「他們說是劍骨，藏在陣眼裡……宗主您看看，是不是跟太虛劍典有關？」
沈墨淵的目光落在黑木匣子上，沉默了一瞬，然後伸手接了過去。他打開匣蓋，裡面靜靜躺著一截約莫一尺長的暗金色骨骼，表面刻滿了細密的古符文，散發著與太虛劍典同源的劍意。
他看了很久。
然後他合上匣蓋，抬頭看著你，眼底有一層很淡的、你從未在他臉上見過的溫度：「你受傷了。」
你低頭看了看自己肩頭的衣料——被掌風震破的裂口下有淤青，嘴角的血還沒擦乾淨。你笑了笑：「一點皮外傷。」
「回去再說。」他把黑木匣子收入袖中，然後伸出手——頓了頓，像是不太習慣這個動作，但還是伸手扶住了你的胳膊，「還能走嗎？」
「能。」
你讓他扶著走了幾步，忽然想起什麼：「宗主，山坳底下顧長明和謝九幽那邊……」
「血咒禁制已經被顧長明解了大半。」沈墨淵說，「他們發現陣眼不在那邊的時候已經猜到了有詐。現在大概在搜周圍。」
你沒有接話，心裡默默盤算——你搶到劍骨這件事，顧長明和謝九幽會不會知道？你已經在沈墨淵這邊攢了足夠多的事情，另外兩個人那邊的好感度會不會因此下滑……
你還在想，沈墨淵已經扶著你的胳膊，在秘境紫色的天光下朝出口方向走去。他的步子放得比以前慢了半拍——像是在遷就你有些跛的腿。
【沈墨淵好感度：+20。當前：80。備註：願意為之拔劍了。】
你低頭看了一眼系統面板，然後又抬頭看了看扶著你往前走的那個人。白衣服上沾了灰，側臉的線條依舊清冷，但那隻扶著你的手，力道很穩。
你靠著他走了一段，沒有再想顧長明和謝九幽的事——至少此刻，你讓他扶著你走出了那片戰場。
天墟秘境的紫色天空漸漸暗了下來，你還沒想好怎麼跟另外兩個人解釋你剛才的缺席。但明天的事，明天再說吧。你閉上眼，歇了一小會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