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修越在商場三樓的電競設備專賣店裡站了二十分鐘。
他面前擺著三把機械鍵盤，黑軸、茶軸、銀軸，挨個試過去。
他今天沒穿隊服，穿著簡單衝鋒衣和黑色工裝褲，整個人清瘦挺拔。
已經有好幾個路過的女生假裝看耳機，餘光卻一個勁兒往他這邊瞟。
寧修越沒注意。
他正在試茶軸的手感。
「喲，這不是我們POT不要的輔助嗎？」
一道帶著明顯譏誚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寧修越敲鍵盤的手指一頓。
他沒回頭，繼續試下一個鍵。空格鍵，回彈利落，聲音乾淨。
「攀上AFE高枝了？也是，AFE這兩年確實缺個能賣的輔助，你這種打法，正好合適當炮灰。」
王笙走到他身側，上下打量他。
寧修越面無表情地按了按Esc鍵。
「讓讓。」他聲音很淡，眼皮都沒抬，「你擋我試軸了。」
王笙臉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周圍已經有人看過來。這家店常來電競圈的選手和粉絲，很快就有人認出寧修越。
畢竟那張臉和前幾天熱搜上的話題，想不記得都難。
王笙壓低了聲音，卻壓不住那股陰陽怪氣的勁兒：
「你以為AFE真看得上你？不過是缺個臨時工，等找到更好的——」
「王經理。」
一道低沉的男聲打斷了他。
陸易走到他身側，他手裡拎著兩杯奶茶，應該是剛從樓下買下來。
他目光落在王笙臉上，眼神冷淡，像在看什麼無關緊要的東西。
「好久不見。」陸易說。
王笙臉色變了變，勉強擠出一個笑：「陸隊，這麼巧……」
「不巧，我是陪隊員來挑外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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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側過頭，把手裡的奶茶遞到寧修越面前。
包裝袋發出輕微的窸窣聲。陸易的手指修長，骨節分明，捏著奶茶杯的姿勢隨意卻好看。
「三分糖，加椰果。對吧？」
「嗯。」寧修越接過奶茶，指尖碰到陸易的手指，一觸即分。
陸易這才重新看向王笙。
「AFE的隊員，輪不到外人評價。王經理有空關心我們隊的新輔助，不如多關心關心自家。」
他像是突然想起什麼似的。
「建議多花點心思在自家隊員身上，畢竟——」
他目光在王笙臉上停留了一秒。
「再這麼輸下去，下賽季POT還能不能留下，都是個問題。」
王笙的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
他嘴唇哆嗦了兩下，想說什麼，但對上陸易那雙沒什麼情緒的黑眸，最後還是悻悻地閉了嘴，轉身匆匆走了。
周圍看熱鬧的人發出幾聲嘻笑。
寧修越插上吸管，喝了一口奶茶。
三分糖的甜度剛好，椰果Q彈，嚼起來有淡淡的蜂蜜味。
他垂著眼，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
「試好了麼？」陸易問。
「嗯。」寧修越把奶茶放到旁邊，「茶軸。」
「那把？」
「嗯。」
陸易點點頭，轉身去櫃檯結帳。寧修越想掏手機，被他很輕地按住了手腕。
「隊裡報銷。訓練設備，算公費。」
寧修越抿了抿唇，沒再堅持。
櫃檯小姐姐紅著臉給陸易結帳，眼睛一個勁兒往他臉上瞟。陸易神色如常，刷完卡，接過包裝好的鍵盤。
寧修越抱著鍵盤盒子，另一隻手拎著奶茶。陸易走在他身側，兩人隔著半個人的距離，不遠不近。
「王笙的話，別往心裡去。」
寧修越咬住吸管：「沒往心裡去。」
「嗯。」
「他說得不對。」寧修越聲音很淡，「我不是臨時工。」
陸易側過頭看他。
寧修越也抬起眼。
「我知道。」陸易笑了，那笑容很淺，卻莫名溫柔，「你是AFE的輔助，我的輔助。」
最後三個字，他說得很輕。
寧修越心臟重重一跳。
他別開臉，耳根又開始發燙。
兩人走進電梯。這個點商場人不多，電梯裡就他們倆。
寧修越盯著樓層數字跳動，忽然問：「你怎麼知道王笙在？」
陸易說，「李承看了王笙朋友圈定位。」
寧修越低頭喝了一大口奶茶，椰果滑進喉嚨，甜絲絲的。
兩人走到停車場。陸易解鎖車子，寧修越坐進副駕，把鍵盤盒子放在腳邊。
車子駛出商場，匯入傍晚的車流。
夕陽把天空染成溫暖的橙紅色，光線透過車窗灑進來，在寧修越臉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
他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街景。
忽然，他像是想起什麼似的，轉過頭。
「陸易。」
「嗯？」
「奶茶錢，我轉你。」
「不用，就當是……」
他卡殼了一下，像是在斟酌用詞。
「就當是，慶祝你正式成為AFE隊員的禮物。」
寧修越愣了愣：「簽約的時候不是送過了？」
「那是戰隊送的。」陸易目視前方，側臉線條在夕陽下顯得格外清晰，「這是我送的。」
寧修越心臟又是一跳。
他抿了抿唇，轉回頭繼續看窗外。
耳根那點紅，在夕陽的餘暉里，悄悄蔓延到了頸側。
車子在紅燈前停下。
寧修越垂下眼，看著杯子裡浮沉的椰果。
彎了一下唇角。
車子駛入基地車庫時，天已經快黑了。
寧修越抱著鍵盤盒子下車，陸易鎖了車，走在他身側。
基地里亮著燈，隱約能聽見訓練室傳來鍵盤敲擊的聲音。
走到門口時，陸易忽然伸手，輕輕握住了寧修越的手腕。
寧修越腳步頓住，抬起頭。
陸易正看著他，黑眸在昏暗的光線下顯得格外深邃。
「修越。」陸易叫了一聲。
「嗯？」
「今天在商場，我說的話是認真的。」
寧修越心臟停跳了一拍。
「在AFE，沒人能欺負你。包括我。」
他頓了頓，拇指在寧修越手腕內側很輕地摩挲了一下。
那裡皮膚很薄，能清晰地感受到脈搏的跳動。
怦。怦。怦。
「所以，以後有什麼不高興的，可以直接告訴我。」
「不用自己扛著。」
陸易鬆開手，轉而揉了揉他的頭髮。
「進去吧，阿姨應該做好飯了。」
寧修越抱著鍵盤盒子走進基地。
餐廳里飄著飯菜的香氣，凌洲和魏宗煦已經在吃了，看見他進來，凌洲眼睛一亮：「寧哥！買新鍵盤了？」
「嗯。」
「茶軸？我靠，我也用的茶軸！寧哥咱倆真有緣！」
寧修越把鍵盤盒子放在旁邊，坐下吃飯。
阿姨端上來最後一道菜，笑眯眯地說：「小寧今天出去逛街了？挺好，年輕人就該多出去走走。」
寧修越「嗯」了一聲，低頭扒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