訓練室的白熾燈關了大半，只留了寧修越機位附近的一盞。
屏幕還亮著，上面是訓練賽的復盤錄像，進度條停在程煜殊突進後排的那一幀。
寧修越盯著那個畫面看了很久。
耳機里還殘留著陸易那句，低低的帶著電流的微啞，像貼著耳廓說的。
他摘下耳機，起身時膝蓋撞到了桌沿，悶悶的一聲響。
「寧哥？」何涵戴著耳機回頭。
寧修越把椅子推進桌下，「我去陽台。」
他現在需要一點冷空氣。
小陽台在走廊盡頭，推開玻璃門，初秋的夜風就卷了進來。
寧修越靠在欄杆上，仰頭看著夜空。
星星很亮，月亮彎彎的，像誰笑起來的眼睛。
身後傳來很輕的腳步聲。
寧修越沒回頭。他知道是誰。
陸易走過來，和他並肩靠在欄杆上，手裡拿著兩罐溫熱的牛奶。
「給。」陸易遞過來一罐，「阿姨睡前熱的。」
寧修越接過。
「今天謝謝你。」他忽然開口，聲音被夜風吹得有些散。
陸易側過頭：「謝什麼？」
「訓練賽的時候。」寧修越指尖摩挲著易拉罐的拉環，「在POT的時候，從沒人這樣護著我。」
POT的下路，他是那個永遠該被犧牲的輔助。
沈潯吃資源，沈潯被開他賣自己，沈潯失誤他背鍋。
陸易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轉過身，面對寧修越。
「修越。」陸易叫了一聲。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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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我。」
寧修越轉過頭。
陸易正看著他，眼神很沉，卻又很亮，像藏了今晚的星星。
夜風吹起他額前的碎發，露出那雙深邃的眼睛。
他穿著隊服，拉鏈沒拉，裡面是簡單的白T，整個人挺拔又放鬆。
「以後在AFE，沒人能欺負你。」陸易每個字都落得很穩，「我保證。」
寧修越心臟重重一跳。
陸易抬手，很輕地把他頰邊的銀髮別到耳後。
指尖碰到耳垂，帶起一陣細微的戰慄。寧修越睫毛顫了顫。
「陸易。」寧修越低聲說。
「嗯？」
「你為什麼對我這麼好？」
陸易愣了一下。
「因為你是寧修越。」陸易的聲音在夜色里格外溫柔，「因為你是那個用輔助打上國服第一的天才，是那個敢當眾撕了POT合同的人。」
他頓了一下，聲音放得更輕。
「也因為，你是我想要的人。」
最後幾個字，融在夜風裡。
但寧修越聽清了。
他瞳孔微微放大，呼吸有些亂，握著牛奶罐的指尖收緊。
陸易看著他，眼底有溫柔，也有某種更滾燙的東西。
兩人距離很近。
近到能看清彼此眼睛裡映著的月光，和對方微微泛紅的臉頰。
空氣安靜得能聽見心跳聲。
怦。怦。怦。
不知是誰的，或者都有。
陸易低下頭，一點點靠近。
寧修越身體僵住了，但沒有後退。
他看著陸易的臉在眼前放大，看著他深邃的眼睛，高挺的鼻樑，最後是……
微涼的唇。
就在即將碰觸到的瞬間——
「喵！」
一聲貓叫打破寧靜。
橘子不知什麼時候溜上了陽台，正蹲在兩人腳邊，仰著頭，琥珀色的眸子好奇地看著他們，尾巴尖還一甩一甩的。
寧修越猛地回過神，往後退了一步。
陸易動作頓住。
他低頭看了眼橘子，無奈地嘆了口氣，抬手揉了揉眉心。
然後重新看向寧修越。
寧修越耳根紅得能滴血，別開臉盯著旁邊的盆栽，聲音有點繃：「……橘子餓了。」
「嗯。」陸易笑了，那笑聲低低的，帶著點說不出的縱容，「那回去餵它。」
「嗯。」
寧修越應了一聲，轉身就走。
腳步有些慌亂，差點被陽台的門檻絆到。
陸易跟在後面，看著他幾乎是落荒而逃的背影，眼底笑意更深。
他彎腰抱起橘子，揉了揉它的頭。
「壞橘子。」陸易指尖輕輕撓了撓橘子的下巴，「差點就親到了。」
橘子「喵」了一聲，無辜地眨了眨眼，還蹭了蹭他的掌心。
回到房間，寧修越靠在門板上，心跳快得離譜。
他抬手碰了碰自己的唇。
那裡好像還殘留著陸易呼吸的溫度。
燙得驚人。
手機在口袋裡震動了一下。
寧修越拿出來看。
屏幕亮著，是陸易的消息。
陸易：【晚安。】
就兩個字。
寧修越盯著看了幾秒，指尖在屏幕上懸了一會兒，最後也只回了一個字。
寧修越：【嗯。】
他走到窗邊，看見樓下的小路上，陸易正抱著橘子在樓下。
橘子在懷裡不安分地扭動，陸易低頭說了句什麼，橘子就老實了。
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
寧修越看了很久，直到那身影消失在拐角。
他回到床邊坐下，又點開那條「晚安」看了一會兒。
然後熄屏，把手機放到床頭。
寧修越把臉埋進枕頭裡，銀髮凌亂地散在白色的枕套上。
耳根那點紅，一直沒消下去。
第二天清晨，寧修越是被敲門聲吵醒的。
他迷迷糊糊睜開眼，摸過手機看時間，七點半。
平時這個點他還在睡。
敲門聲又響了兩下，不緊不慢的。
寧修越坐起身，抓了抓亂糟糟的銀髮，下床去開門。
門打開，陸易站在外面。
他已經換好了隊服，頭髮梳得整齊，手裡端著個托盤。托盤上是一碗粥，一碟小菜，還有一杯牛奶。
「早，阿姨怕你低血糖，讓我送早餐上來。」
寧修越愣了兩秒，才側身讓他進來：「……謝謝。」
陸易走進房間，把托盤放在書桌上。轉身時，目光在寧修越身上停頓了一下。
寧修越還穿著睡衣。淺灰色的棉質睡衣，領口松垮，露出一截白皙的鎖骨。
銀髮亂翹，有幾縷貼在臉頰上，整個人透著剛睡醒的慵懶。
兩人靠得很近。寧修越能聞到陸易身上清爽的沐浴露味，能看見他專注的側臉和微微滾動的喉結。
他忽然想起昨晚陽台上的那個瞬間。
如果橘子沒叫……
「修越。」陸易忽然開口。
寧修越回過神：「……嗯？」
「你臉紅了。」
寧修越：「……」
他猛地站起身：「我去洗漱。」
心裡那點躁動，卻怎麼也壓不下去。
就像有隻貓在撓。
痒痒的。
等他洗漱完出來，陸易已經不在房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