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子在暮色中駛入AFE基地車庫。
下車時寧修越下意識想加快腳步,卻被陸易伸手輕輕攬住了肩膀。
那隻手帶著溫熱的力度,隔著隊服布料穩穩按在他肩胛骨上。
「走那麼快做什麼,剛才在台上不是挺能撐?」
寧修越耳根那點好不容易褪下去的熱度又燒了起來。
他抿緊唇:「我沒撐。」
「是麼。」陸易低笑,掌心在他肩頭很輕地按了一下才鬆開,「挺好。」
回到基地時阿姨已經做好了晚飯。餐廳里飄著清蒸鱸魚的香氣。
隊員們在長桌邊坐下,凌洲扒了兩口飯,終於沒忍住,小聲問:
「寧哥,今天台下尖叫都快掀屋頂了……你當時什麼感覺啊?」
寧修越夾魚的動作頓了一瞬。
什麼感覺?
聚光燈打在臉上時刺眼的灼熱,台下黑壓壓的人群,還有陸易站在舞台側方投來的目光。
寧修越垂下眼,把魚肉送進嘴裡:「沒感覺。」
「騙人。」魏宗煦在旁邊笑,「我都聽見心跳聲了,當然也可能是我自己的。」
餐桌上響起幾聲悶笑。
陸易坐在寧修越對面,安靜地吃著飯。偶爾抬眼看向寧修越時,黑眸里會漾開一點很淺的笑意,快得像錯覺。
飯後幾人回到訓練室。
李承說道:「程煜殊的打法你們應該不陌生,支援快。陸易,明天你要多注意野區,前期儘量不要給他抓單的機會。」
陸易點頭:「知道。」
「行,那今晚大家早點休息,養足精神。」李承拍拍手。
散會後,寧修越沒急著走。
他坐在機位前,點開了UL最近的比賽錄像。
青訓營時期的記憶碎片般閃過腦海。
凌晨三點的訓練室,程煜殊揉著頭髮把泡麵推到他面前:「小輔助,吃點東西再練,人都要熬幹了。」
最後一天,程煜殊被UL的車接走,隔著車窗朝他揮手,笑容里摻雜著太多他當時看不懂的情緒。
寧修越閉了閉眼,抬手關掉了錄像。
「看完了?」
陸易的聲音突然從身後傳來。寧修越脊背微僵,轉過頭時,陸易已經走到他椅子後面,單手撐著桌沿,俯身看向屏幕。
這個姿勢讓兩人距離瞬間拉近。寧修越能聞到陸易身上清爽的沐浴露味。
「程煜殊的打法確實變了,比以前更激進,但也更穩。他最近三十場排位,場均陣亡只有1.2次。」
寧修越抿唇:「你查他數據了?」
「嗯。」陸易直起身,順手揉了揉寧修越的頭髮,「知己知彼。不過……」
「修越,你不需要在意他。明天的訓練賽,按我們自己的節奏打就行。」
「我沒在意。這是正常研究。」
「那就好。」陸易低笑,收回手時指尖很輕地擦過寧修越耳廓,「早點睡,明天我叫你。」
寧修越坐在原地,看著陸易走出訓練室的背影,許久才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耳朵。
那裡燙得驚人。
第二天下午兩點五十,AFE全員已經在訓練室就位。
寧修越坐在自己的機位前,慢吞吞地調試著外設。
他今天穿了AFE的隊服外套,拉鏈拉到最頂端,銀髮被隨意別在耳後,露出左耳那枚黑鑽耳釘。
陸易靠在自己椅背上,單手支著下巴看寧修越,「我有點緊張。」
寧修越轉過頭:「……你緊張什麼?」
「怕你發揮太好,UL那邊看了,又要想辦法來挖人。」
寧修越耳根一熱,別開臉:「挖不走。」
「是麼。」陸易伸手,把寧修越桌上那盒黑巧往他那邊推了推,「吃點,還有五分鐘。」
兩點五十五,自定義房間建好,UL的隊員陸續進入。
程煜殊在公屏打了句話。
程煜殊:【又見面了。】
訓練室里安靜了一瞬。幾道視線若有若無地瞟向寧修越。
寧修越垂著眼,面無表情地敲鍵盤。
寧修越:【1。】
遊戲進入BP環節。
UL一上來就ban了兩個強勢輔助,又搶了版本強勢的打野,一副要在野區殺穿的架勢。
遊戲開始。
一級,程煜殊就展現出極強的進攻性,直接入侵AFE的野區。寧修越提前做了視野,看到人影的瞬間給陸易打信號。
「放給他,我們換野區,你跟我。」
寧修越跟在陸易身後,兩人清完對方野區,陸易升到三級,直接朝下路走去。
「能抓。」寧修越看著小地圖,「對面AD沒閃。」
「嗯。你先手。」
寧修越卡著視野死角,閃現上前,精準的控制技能命中對方AD。陸易同步跟上,一套傷害灌滿。
First Blood!
「Nice。」
接下來的對局,程煜殊明顯調整了策略。
十八分鐘,小龍團戰。
寧修越蹲在河道草叢,看著UL五人聚集。程煜殊的走位很刁鑽,不給他開團的機會。
「開前排。逼他們陣型。」
寧修越閃現進場,大招控住UL的上輔兩人。團戰瞬間爆發,技能特效鋪滿屏幕。
混亂中,程煜殊突然從側面切入,直指AFE的後排。
陸易一個精妙的位移擋在寧修越身前,吃掉了程煜殊全套技能。
寧修越指揮:「他技能空了,反打。」
團戰以AFE一換三告終,他們順勢拿下了小龍。
回城補狀態時,寧修越忍不住側頭看向陸易。
陸易正低頭看著屏幕,察覺到寧修越的視線,他抬眼:「怎麼了?」
「你剛才不該替我擋,我能躲。」
「知道你能躲。」陸易很輕地笑了一下,「但我不想讓你躲。」
寧修越心臟像是被什麼東西重重撞了一下。
他抿緊唇,轉回頭盯著屏幕,耳根卻不受控制地開始發燙。
訓練賽最終以AFE的勝利告終。
退出遊戲房間後,訓練室里響起歡呼:「寧哥牛逼!」
寧修越摘下耳機,靠在椅背上輕輕吐了口氣。
手心裡全是汗。
他攤開手掌,看著微微發抖的指尖,剛想握拳,一隻手就從旁邊伸了過來。
陸易握住了他的手腕,拇指在他掌心很輕地按了按。
陸易鬆開手,轉而揉了揉他的頭髮:「打得很好。」
這時,寧修越放在桌上的手機震了一下。
他拿起來看,是程煜殊的簡訊。
【你進步了很多。冒泡賽加油。】
寧修越盯著這條簡訊看了兩秒。
「誰的消息?」陸易問。
「發錯了。」寧修越熄滅屏幕,站起身,「我去倒杯水。」
他走到飲水機旁,接水時指尖還有些發顫。
不是因為訓練賽。
是因為陸易擋在他身前的那一瞬間。
寧修越低頭喝了口水,冰涼的水滑過喉嚨,卻澆不滅心底那股滾燙的情緒。
「修越。」
陸易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寧修越轉過身,看見陸易靠在訓練室門邊,手裡拿著那盒黑巧。
「還吃麼?低血糖別又犯了。」
寧修越走過去,從盒子裡拿了一顆。剝開糖紙時,他聽見陸易很輕地說:
「比賽時,對手都會關注你。」
「嗯,知道。」
「怕麼?」
「不怕,有你在。」
陸易愣了一下,他伸手,用指腹很輕地擦過寧修越唇角,那裡沾了一點點巧克力漬。
「嗯。」陸易聲音沉沉的,帶著一股說不出的溫柔,「有我在。」
寧修越站在原地,看著陸易轉身走回訓練室的背影,許久才抬手碰了碰自己的唇角。
那裡還殘留著指尖的溫度。
真實的,屬於陸易的溫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