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修越在凌晨三點被一陣細碎的撓門聲吵醒。
他迷迷糊糊睜開眼,房間裡只亮著一盞小夜燈,撓門聲還在繼續,伴隨著幾聲有氣無力的「喵」。
寧修越坐起身,銀髮亂糟糟地翹著。他掀開被子下床。
拉開門,橘子蹲在門外。
看見寧修越,它仰起頭,又軟軟地叫了一聲:「喵……」
聲音不對勁。
平時橘子叫起來中氣十足,這會兒卻蔫蔫的,尾巴也耷拉著。
寧修越蹲下身,伸手想摸它的頭。橘子卻突然往旁邊一偏,乾嘔了兩下。
沒吐出東西,但整隻貓看起來更蔫了。
寧修越心裡一緊。
他顧不上換衣服,穿著睡衣就抱著橘子往樓下沖。跑到一半才想起什麼,轉身敲響了陸易的房門。
敲了三下,裡面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響。幾秒後,門開了。
陸易顯然也是剛被吵醒。他穿著深灰色的睡衣,領口松垮,露出一截鎖骨。
黑髮有些凌亂,幾縷碎發垂在額前,遮住了小半張臉。
他眯著眼,嗓音還帶著濃重的睡意:「……修越?」
「橘子不對勁。」寧修越把懷裡的貓往前遞了遞,「吐了,精神也不好。」
陸易瞬間清醒了。
他伸手接過橘子。
「穿外套。我換衣服,兩分鐘。」
寧修越回房間套了件羽絨服,再出來時,陸易已經等在走廊上了。
他也換了衣服,黑色大衣裡面是簡單的白T和牛仔褲,手裡拿著車鑰匙和錢包。
橘子被他用一件柔軟的毛衣裹著,只露出一個小腦袋。
「走。」
陸易開車,寧修越抱著橘子坐在副駕。車裡開了暖氣,橘子在他懷裡蜷成一團,偶爾發出細微的嗚咽。
寧修越低頭看著它,指尖很輕地撓它的下巴:「堅持一下,馬上到了。」
陸易側過頭看了他一眼。
寧修越穿著白色的羽絨服,襯得那張臉更小了。
銀髮從兜帽邊緣露出來,他抿著唇,睫毛垂下來,在臉頰上投出淺淺的陰影。
整個人看起來有點乖。
陸易收回視線,踩下油門。
橘子眯起眼,往他懷裡又鑽了鑽。
陸易瞥了一眼,唇角彎了一下:「它倒是會挑人撒嬌。」
「沒撒嬌。」寧修越嘴硬,手指卻誠實地理了理橘子的毛,「生病了而已。」
寵物急診室燈火通明。
值班的是個年輕女醫生,看見兩人抱著貓進來,立刻起身:「怎麼了?」
「吐了,精神不好。晚上吃得比平時多。」
醫生戴上手套,開始給橘子做檢查。按肚子,聽心跳,翻眼皮。
橘子配合得很,只是偶爾會發出不滿的「喵嗚」。
「吃了多少?」醫生問。
寧修越想了想:「大概……平時兩倍的貓糧,還偷吃了半根貓條。」
陸易在旁邊補充:「還有我晚飯時餵的兩塊水煮雞胸肉。」
醫生動作頓住,抬頭看向兩人。
她的目光在寧修越和陸易之間轉了一圈,最後落在橘子圓滾滾的肚子上。
「二位。」醫生推了推眼鏡,「聽說過『貓的胃只有桌球大小』這句話嗎?」
寧修越:「……」
陸易:「……」
「它就是吃撐了。沒大事,我給它開點助消化的藥,回去餓一頓就好了。」
寧修越耳朵紅了。
他低著頭,聲音悶悶的:「……謝謝醫生。」
陸易倒是很坦然。他伸手揉了揉橘子的頭,語氣帶著點無奈的笑意:
「聽見沒?貪吃鬼。」
橘子「喵」了一聲,像是在反駁。
拿完藥,兩人回到車上。
寧修越把橘子放在腿上,低頭看著橘子,指尖很輕地梳理它的毛。
「心疼了?」
「沒有。它自找的。」
陸易低笑,沒拆穿他。
寧修越靠著車窗,眼皮漸漸耷拉下來。他今天正式比賽,晚上又折騰到半夜,這會兒終於撐不住了。
銀髮隨著車子的輕微顛簸滑落肩頭。
陸易看了一眼,收回視線,把空調溫度調高了些。
到基地時,寧修越已經睡著了。
他歪著頭,臉頰貼著車窗玻璃,呼吸均勻綿長。懷裡還抱著橘子,一人一貓睡得像一幅畫。
陸易停好車,熄火,卻沒有立刻叫醒他。
他側過身,就著昏暗的光線,靜靜看了寧修越一會兒。
睡著的寧修越比平時更柔軟。那些冷淡褪去,只剩下毫無防備的乖順。
睫毛又長又密,隨著呼吸輕輕顫動,在眼下投出小片陰影。
陸易看了很久,才伸手,很輕地碰了碰他的臉頰。
「修越,到了。」
寧修越睫毛顫了顫,迷迷糊糊睜開眼。
灰藍色的眸子裡蒙著一層水霧,茫然地眨了眨,才慢慢聚焦。
「到了?」剛睡醒聲音軟軟的,像在撒嬌。
陸易心臟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撓了一下。
「嗯。」他聲音不自覺地放柔,「能走麼?」
寧修越點點頭,抱著橘子推門下車。
腳剛沾地,腿一軟,差點跪下去。
陸易眼疾手快地扶住他的腰。
寧修越身體僵了一瞬。
「低血糖?」陸易皺眉。
「沒。」寧修越抿唇,「腿麻了。」
陸易沉默兩秒,忽然彎腰,另一隻手穿過他膝彎,直接將人打橫抱了起來。
寧修越:「!!!」
他懷裡還抱著橘子,整個人猝不及防騰空,嚇得下意識摟緊了陸易的脖子。
「你幹什麼?」他耳根瞬間紅透,「放我下來!」
「別動。」陸易抱著他往電梯走,面不改色,「再動橘子要醒了。」
寧修越僵住了。
他確實不敢動,怕吵醒橘子。
只能僵硬地被陸易抱著,鼻尖全是陸易身上清爽的沐浴露味。
寧修越抿緊唇,把臉埋進陸易肩窩。
這個姿勢讓他整個人幾乎貼在陸易懷裡。能清晰地感受到對方胸膛的溫度和心跳。
電梯上行,密閉空間裡安靜得能聽見彼此的呼吸聲。
陸易低頭看了一眼懷裡的人。
寧修越耳根紅得能滴血,銀髮凌亂地散在他臂彎里,露出一小截白皙的後頸。
陸易喉結滾了滾,移開視線。
回到房間,陸易把寧修越放在床上,橘子被驚動,迷迷糊糊地「喵」了一聲,在寧修越懷裡翻了個身,又睡過去了。
寧修越坐在床沿,低著頭,手指揪著毯子邊緣。
「藥。」陸易把藥袋放在床頭柜上,「明天開始喂,一天兩次,飯後。」
「嗯。」
「修越。」
「嗯?」
「下次橘子再偷吃,」陸易慢條斯理地說,「你就該罰它。」
陸易俯身,雙手撐在寧修越身側的床沿,將他圈在自己和床之間。
兩人距離瞬間拉近。
寧修越心臟跳得快要炸開,手指揪緊了毯子。
「怎麼罰?」
「比如,罰它三天不准進你房間。」
說完,陸易直起身,退開一步。
「補個覺,晚點起。」陸易揉了揉他的頭髮。
寧修越坐在床上,看著陸易轉身離開,輕輕帶上門。
房間裡恢復安靜。
寧修越躺下來,把臉埋進枕頭。
許久,才懊惱地罵了一句:「……陸易你有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