節目錄製現場燈火通亮。
寧修越坐在候場區的椅子上，低頭刷手機。銀髮在強光下泛著冷白的光，左耳的黑鑽耳釘偶爾折射出細碎的光點。
他今天穿了AFE的隊服外套，裡面是簡單的白T，整個人清瘦挺拔。
節目組的化妝師給他簡單打了底，此刻正小聲跟同事感慨：「這皮膚狀態我職業生涯滑鐵盧。」
「寧哥。」凌洲湊過來，壓低聲音，「我剛去探了風聲，遊戲環節好像是隨機抽籤分組……」
「你說我會不會抽到程煜殊啊？他打野節奏太猛了，我怕我扛不住。」
寧修越頭也不抬：「扛不住就投。」
凌洲：「……哦。」
其實寧修越也沒表面上那麼淡定。
官方為了宣傳造勢，搞了個綜藝節目，美其名曰促進賽區和諧，實際上就是變相撈錢。
隨機抽隊伍參加，AFE和UL被抽中了。
「各位老師，準備上場了！」導演舉著喇叭喊。
寧修越按熄屏幕，起身。
演播廳里已經坐滿了觀眾。AFE和UL的隊員分坐舞台兩側，中間隔著個滿臉堆笑的主持人。
「歡迎大家來到《峽谷面對面》今天咱們請來了AFE和UL的選手。來，跟大家打個招呼！」
鏡頭掃過。
輪到寧修越時，他面無表情地對著鏡頭點了下頭。
台下瞬間爆發出尖叫。
「寧神看我！！」
「我死了我死了！」
「旁邊那個是程煜殊嗎？他剛才是不是在看寧修越？」
遊戲環節開始。
規則很簡單。兩隊各派兩人，隨機抽籤組成臨時搭檔，打一場3v3自定義。
抽籤箱遞到寧修越面前。
他伸手進去，指尖碰到一堆折好的紙條，隨手抓了一個。
展開。
黑色簽字筆寫著的「程煜殊」三個字，工整清晰。
寧修越動作頓了一瞬。
鏡頭立刻推近，特寫他微微蹙起的眉，和那張沒什麼表情的臉。
彈幕已經瘋了。
【臥槽臥槽臥槽！命運般的抽籤！】
【青訓營老隊友重逢！劇本吧這絕對是劇本！】
【程煜殊眼睛都亮了你們看見沒？】
【只有我注意到陸神在後台盯著屏幕嗎……那個眼神我形容不來，反正我腿軟了】
程煜殊站起身。
他今天穿了UL的白色隊服，襯得膚色更白。
走到寧修越身邊時，他說了句：「好久沒一起打了。」
寧修越「嗯」了一聲，轉身往比賽席走。
3v3地圖簡單，輸贏全看配合。
遊戲開始。
程煜殊選了招牌打野，寧修越補了輔助。
六分鐘，爆發第一波團戰。
程煜殊切後排的瞬間，寧修越的護盾準時套上。程煜殊絲血反殺兩人，寧修越及時給上治療。
「Nice。」程煜殊在遊戲裡打字。
寧修越沒回。
他盯著屏幕，手指在鍵盤上快速敲擊，指揮另外一個臨時隊友走位。
兩人偶爾交流。
「修越，小龍。」
「嗯。」
「他們打野可能在蹲中。」
「知道。」
比賽在十五分鐘結束。寧修越和程煜殊這組毫無懸念地贏了。
主持人笑著走過來：「兩位配合得太好了！不愧是青訓營時期的老搭檔。程隊，有什麼想說的嗎？」
程煜殊接過話筒。
他看向寧修越，眼神很沉，裡面翻湧著太多情緒，最後卻只是彎了一下唇角。
「修越一直很強。以前是，現在也是。」
寧修越垂著眼，沒接話。
接下來是真心話環節。
問題都是網友投票選出來的，工作人員提前篩選過，不會太過火。
輪到程煜殊時，主持人看了眼手卡，笑容微妙。
「程隊，接下來這個問題可能有點私人。」
主持人清了清嗓子，「網友問：職業生涯最遺憾的事是什麼？」
現場安靜了一瞬。
程煜殊握著話筒，他抬起眼，目光越過明亮的舞檯燈光，落在候場區那個身影上。
寧修越正低頭看手機，銀髮滑落肩頭。
程煜殊看了很久。
導演都忍不住想切鏡頭時，他才開口。
聲音通過話筒傳遍整個演播廳，沙啞得不像話。
「沒能在他最需要的時候，」程煜殊眼眶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紅，「說出那句話。」
現場死寂。
下一秒，尖叫聲幾乎掀翻屋頂。
主持人也懵了，連忙打圓場：「看來程隊確實有很多感慨啊……那，那句話是什麼呢？」
程煜殊卻已經放下話筒。
「抱歉。我去一下洗手間。」
背影倉皇，像在逃離什麼。
鏡頭追過去，被導播緊急切回舞台。
候場區，寧修越按熄手機屏幕，抬起頭。
灰藍色的眸子平靜無波，仿佛剛才那場突如其來的慌亂與他無關。
他只是輕輕皺了下眉，然後起身，往後台走去。
後台休息室。
陸易靠在沙發上，盯著牆上的直播屏幕。
節目已經進入GG時間。
李承站在旁邊，搓著手想說什麼，最後只憋出一句：
「節目效果，肯定是節目效果。」
陸易沒說話。
他盯著屏幕上定格的畫面。程煜殊泛紅的眼眶，和寧修越冷淡的側臉。
許久，陸易才笑了一聲。
「效果挺好。熱搜預定了。」
話音剛落，寧修越推門進來。
他臉上還帶著舞台妝，眼線勾勒出漂亮的弧度，整個人在燈光下白得發光。
看見陸易，他腳步頓了一下。
「打完了？」陸易問。
「嗯。」
「配合得不錯。」
寧修越抿唇：「正常打。」
陸易站起身。
他走到寧修越面前，抬手，用指腹擦過他眼下。
那裡沾了一點點亮片，是化妝師特意點綴的。
「妝沒花。就是這兒，沾了點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