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修越把隊服外套的拉鏈拉到頂,下巴埋進領口,只露出一雙灰藍色的眼睛盯著檢票口涌動的人潮。
陸易撐著一把純黑的長柄傘站在他身側,傘面大半傾向他這邊,自己的左肩被雨水洇出一片深色。
「下次挑個晴天。」寧修越聲音悶在衣領里。
陸易側過頭,傘沿的水珠串成線落在他肩頭:「天氣預報說沒雨。」
「天氣預報還說AO今天能贏。」
「那是菠菜網站。」
檢票進場時還是被認出來了。
先是一個女生捂著嘴倒吸一口氣,緊接著周圍幾十道視線齊刷刷盯過來。
「是陸神和寧神!」
「我靠真人比直播還好看!」
「陸神看這裡!!!」
寧修越下意識往陸易身後側了半步。這個細微的動作被陸易察覺,他手臂往後一攔,掌心虛虛扶在寧修越腰側,隔開了最先湧上來的幾個粉絲。
有人舉起手機,閃光燈亮起的瞬間,陸易抬手擋了一下鏡頭:「抱歉,私人行程。」
幾個想湊近的粉絲訕訕停住腳步,只敢遠遠舉著手機拍背影。
找到座位時比賽已經開場。AO果然打得稀爛,上單十分鐘送了三個人頭,打野在野區夢遊,中單的操作看得寧修越眉心直跳。
「這中單,」寧修越咬著吸管,聲音含糊,「還不如我。」
陸易靠向椅背,長腿在狹窄的座位間有些委屈地曲著,「不過AO這賽季換了教練,戰術體系全亂。」
「換教練就能把腦子換沒?」
寧修越冷笑,「這波兵線進塔他回城,不是明擺著告訴對面『快來越我』?」
話音剛落,AO中單果然被越塔強殺。
陸易低笑出聲,伸手揉了一把寧修越的頭髮:「預言家。」
「是常識。」寧修越拍開他的手,耳根泛著淺淺的粉。
中場休息時去洗手間,寧修越在洗手台前沖手,鏡子裡映出陸易靠在門邊的身影。
「李承問我們幾點回。我說看完第三局。」
「第三局?」寧修越關上水龍頭,「AO這狀態,二十分鐘就投了。」
「那就二十分鐘後走。」
結果AO比想像中還能撐。拖到三十五分鐘,基地爆炸時全場噓聲震天。
寧修越跟著人群往外走,陸易的手臂始終虛環在他身後,隔開推搡的人潮。
雨下得更大了。
寧修越鑽進后座,陸易收傘跟上,車門關上的瞬間隔絕了所有嘈雜。
車內空調開得很足,寧修越脫下濕漉漉的外套,裡面那件白T也沾了潮氣,貼在身上勾勒出清瘦的肩線。
「冷?」陸易把空調溫度調高。
「不冷。」
車開到高架時堵住了。
寧修越忽然想起什麼,轉過頭:「你肩膀濕了。」
「嗯。」
「活該。」寧修越別開臉,「誰讓你把傘往我這邊傾。」
陸易低笑:「那下次讓你淋著?」
「我可以自己打傘。」
「傘只有一把。」
「再買一把。」
「麻煩。」
寧修越不說話了。他盯著陸易被雨水洇濕的肩線,那裡布料顏色深了一整片,貼在皮膚上。
鬼使神差地,他伸手碰了碰。
陸易身體僵了一瞬。
「幹什麼?」他聲音有些啞。
「看你濕透沒有。」寧修越收回手,指尖蜷進掌心,「濕透了。」
「嗯。」
「會感冒。」
「不會。」
「萬一發燒呢?
陸易側過頭。他盯著寧修越看了幾秒,忽然笑了。
「那你負責?」
寧修越耳根一熱:「關我什麼事。」
「傘是你弄濕的。」
「那是你非要!」
終於不堵了,車流緩緩蠕動。雨聲敲打車頂,像某種細密的鼓點。
車子駛下高架,拐進通往基地的安靜小路。
兩人下車,陸易撐開傘,寧修越卻搖頭:「不打了。」
雨確實小了,寧修越率先往前走,陸易收起傘跟在後面。
這條路寧修越走過很多次,從簽約那天被陸易領進基地,到後來每天晨跑夜跑。但從來沒有一次,像現在這樣。
安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心跳。
走到拐角處,寧修越停下腳步。
陸易也跟著停下:「怎麼?」
寧修越轉過身。
他灰藍色的眸子亮得驚人,像藏著兩簇幽微的火。
他往前一步,兩人距離瞬間拉近。
「陸易。」寧修越叫他。
「嗯?」
寧修越抬手,食指勾住陸易的領口,輕輕往下一拽。
陸易順著他的力道低下頭,兩人鼻尖幾乎相碰。
呼吸交錯。
寧修越仰著臉,雨絲落在他睫毛上,凝成細碎的水珠。
他盯著陸易的眼睛,像在說什麼見不得光的秘密:
「你剛才護著我的樣子,挺帥。」
說完,他鬆開手,轉身就走。
步子邁得又急又快,像做了什麼虧心事急著逃跑。
陸易站在原地,愣了兩秒。
然後邁開長腿,幾步就追了上去,從後面一把撈住寧修越的腰,直接將人帶進懷裡。
「跑這麼快?誰教你的?」
寧修越身體僵住了。
「沒人教,實話實說。」
「是麼。」陸易收緊手臂,下巴抵在他肩窩,「那再說一遍?」
「……不說。」
「剛才不是挺敢?」
「剛才是剛才。」
陸易又笑。他鬆開手,轉而握住寧修越的手。
「行。」陸易聲音裡帶著笑意,「那回去再說。」
兩人並肩走完最後一段路。橘子蹲在屋檐下,看見他們,「喵」了一聲,小跑著迎上來。
寧修越彎腰想抱它,橘子卻繞開他,直接蹭上了陸易的褲腿。
「叛徒。」寧修越冷著臉。
陸易彎腰抱起橘子,揉了揉它濕漉漉的腦袋:「它聰明,知道誰給它開罐頭。」
「我開的次數比你多。」
「但最後一口總是我餵的。」
寧修越不說話了,推開基地大門,凌洲正在客廳吃宵夜,看見他們,含糊地打招呼:「回來啦?AO是不是輸得很慘?」
「嗯。中路像買了。」
「我就說!論壇都罵瘋了!」
寧修越往樓上走。走到樓梯拐角,他忽然停下,回過頭。
陸易還站在門口,正低頭給橘子擦爪子。暖光落在他側臉,柔和了所有稜角。
陸易抬起頭,看著寧修越消失在樓梯口的背影,唇角彎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