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修越指尖在鍵盤上敲出噼里啪啦的脆響。
兩人雙排,寧修越輔助,陸易打野,十五分鐘已經抓崩三路。
【對面AD】:大佬們是不是上錯號了?這是鑽石局!
【AFE-Yi】:陪練。
【對面中單】:陪……陪誰???
寧修越面無表情地鉤中對面殘血AD,一套技能帶走。
【AFE-Yue】:我。
聊天框安靜了兩秒,然後炸出一片「???」和「!!!」。
寧修越拆了顆檸檬糖塞進嘴裡,「餓了。」
「打完帶你去吃。」
「阿姨睡了。」
「我煮。」
寧修越敲鍵盤的手頓了一下:「你會?」
「嗯。」陸易說得理直氣壯。
「……」
「嫌差?」陸易挑眉,「那你自己來。」
「我來就我來。」
話音剛落,訓練室門被推開。
阿姨披著件外套,手裡拿著個巴掌大的快遞盒,眉頭皺得能夾死蚊子:
「小寧啊,你的快遞。前台剛送過來,說是晚上到的。」
寧修越摘下一邊耳機:「我的?」
「嗯,寫著你的名字。怪怪的,摸著像紙盒子,但又有點軟……你買什麼了?」
寧修越看了眼發件信息,空白。
地址只寫了本市,電話是一串明顯編造的號碼。
陸易側過頭,盯著那個包裹,眉頭微蹙:「誰寄的?」
「不知道。」寧修越拿起盒子掂了掂,很輕,「粉絲?」
「粉絲寄東西會走戰隊渠道。給我看看。」
寧修越沒給。他隨手從筆筒里抽出裁紙刀,利落地劃開膠帶。
紙盒裡是個透明自封袋,封得很死。袋子裡裝著一小撮頭髮,銀色的。
頭髮被一根細細的紅繩繫著,打成個拙劣的蝴蝶結。
自封袋外貼著一張字條。
【理髮店地上撿的。你掉頭髮了,修越。】
寧修越手指瞬間冰涼。
那顆檸檬糖在舌尖化開,酸澀一路蔓延到喉嚨,堵得他呼吸滯了一瞬。
陸易一把拿過包裹。他盯著那撮頭髮看了兩秒,眼神驟冷,下頜線繃得死緊。
「我操……」凌洲湊了過來,看見內容後倒吸一口涼氣,「這什麼變態啊?!」
魏宗煦也站了起來:「理髮店?寧哥你上次理髮是什麼時候?」
寧修越沒說話。
他上周確實去理髮了。基地附近那家店,陸易推薦的,說師傅手藝好,不會把他劉海剪殘。
現在想來,那人可能就蹲在理髮店角落,等著收集他剪落的頭髮。
「無聊。」寧修越平靜道。
他拿回自封袋,連帶著那張字條,一起扔進腳邊的垃圾桶。動作乾脆,仿佛扔掉的真是無關緊要的垃圾。
陸易盯著他的側臉。
寧修越垂下眼,重新握住滑鼠。
「繼續。」寧修越說。
「不打了。」陸易退出遊戲,「我去查監控。」
「查什麼監控。」寧修越頭也不抬,「理髮店那麼多客人,每天掃地掃掉的頭髮都夠織件毛衣了。巧合。」
「巧合會知道你名字?會用紅繩繫著?會特意寄到基地?修越,這不是巧合。」
陸易彎腰,從垃圾桶里撿回那個自封袋。
「你幹什麼?」寧修越皺眉。
「留著,證據。」
「陸易——」
「我去查監控。你今晚別單獨出門。」
寧修越張了張嘴,最終什麼也沒說。
他重新戴上耳機,點開排隊界面。可握著滑鼠的手心全是汗,指尖微微發抖。
凌晨兩點,寧修越洗完澡,站在洗手台的鏡子前。
他扯過毛巾胡亂擦了擦頭髮,然後湊近鏡子,撥開發絲,仔細檢查自己的發尾。
上周剪掉的長度已經長出來一些。
那人撿的是哪一縷?
寧修越忽然覺得噁心。
他擰開水龍頭,捧起冷水狠狠潑在臉上。水珠順著下頜線滴落,浸濕了睡衣領口。
鏡子裡的人臉色蒼白,眼眶泛紅,不知道是水進眼睛了,還是別的什麼。
寧修越閉上眼,深吸一口氣。
再睜開時,他已經恢復平靜。面無表情地關燈,走出浴室,鑽進被窩。
他蜷縮起來,把自己裹成一小團。
他夢見雨夜。
他倒在街角,視線模糊,只能看見水窪里倒映的霓虹燈牌,和一雙雙匆匆走過的鞋。
寧修越猛地睜開眼。
黑暗中,他劇烈地喘息,冷汗浸透了睡衣。
「啪」的一聲輕響。
房門在同一時間被推開。
走廊的光漏進來一道縫,勾勒出陸易修長的身影。他穿著深灰色的睡衣,頭髮有些亂,像是剛從床上爬起來。
「做噩夢了?」陸易聲音帶著剛睡醒的微啞。
寧修越沒回答。他撐著手臂坐起來,銀髮黏在汗濕的額角,整個人看起來狼狽又脆弱。
「……你怎麼進來的?」他啞聲問。
陸易晃了晃手裡的鑰匙:「阿姨怕你晚上不舒服,給我備了把備用鑰匙。」
寧修越盯著那把鑰匙,幾秒後才移開視線:「……哦。」
陸易走進來,順手帶上門。他沒開大燈,只擰亮了床頭那盞小夜燈。
「夢見什麼了?」陸易在床邊坐下,手掌很自然地覆上寧修越的手背。
冰涼。
陸易眉頭一皺,把他的手攥進掌心,用力搓了搓:「這麼冷?」
寧修越任由他動作。他垂下眼,盯著兩人交疊的手,聲音低微:
「陸易。」
「嗯。」
「我有點冷。」
陸易鬆開寧修越的手,起身脫鞋,然後掀開被子躺了進去。
寧修越身體僵了一瞬。
陸易手臂從他頸後穿過,將人攬進懷裡,另一隻手拉高被子,嚴嚴實實蓋住兩人。
隔著兩層睡衣,寧修越能感受到陸易胸膛的溫度和沉穩的心跳。
「還冷麼?」陸易低聲問。
寧修越沒回答。他閉上眼,額頭抵著陸易的鎖骨,呼吸間全是對方身上清爽的沐浴露味。
過了很久,陸易才聽見懷裡傳來悶悶的一聲:
「……不冷了。」
陸易收緊了手臂。
他低頭吻了吻寧修越的銀髮,動作小心翼翼,像在對待什麼易碎的珍寶。
「我的,誰也別想碰。」
寧修越睫毛顫了顫。
他沒睜眼,只是不自覺地往陸易懷裡縮了縮,手指揪住了對方睡衣的一角。
第二天清晨,寧修越是餓醒的。
陸易早就醒了,正單手刷手機,另一隻手很自然地搭在他腰上。
察覺到懷裡人的動靜,陸易垂眼:「醒了?」
寧修越僵了兩秒,然後猛地彈開,滾到床的另一側,扯過被子把自己裹成蠶蛹。
「你……」他耳根通紅,「你怎麼還沒走?」
「走哪去?這是我的床。」
寧修越:「?」
他環顧四周,深灰色床單,黑檀木床頭櫃,書桌上擺著幾本電競雜誌。
確實不是他的房間。
「我昨晚……」寧修越大腦宕機。
「你昨晚說冷,我就把你抱過來了。」陸易面不改色。
寧修越盯著他看了三秒,掀開被子下床:「我回去了。」
陸易從背後抱住他,下巴抵著他肩窩:
「修越。」
「嗯。」
「以後理髮,我陪你去。」
「……哦。」
「染髮也是。」
「嗯。」
「剪指甲也是。」
寧修越終於忍不住,用手肘往後頂了他一下:「你有病?」
陸易低笑,手臂收得更緊:
「嗯,有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