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承把世界賽賽程列印出來,貼在訓練室白板上,用紅色馬克筆圈出幾個日期。
「冒泡賽最後一場,打UL。贏了,三號種子去世界賽。」李承敲了敲白板。
訓練強度肉眼可見地拔高。凌洲的哀嚎從早到晚沒停過:
「教練我真不行了,手腕要斷了。」
李承眼皮都沒抬,「世界賽門票是紙糊的?說拿就拿?」
寧修越戴著降噪耳機,把李承的嘮叨和凌洲的慘叫都隔絕在外。
他正在看UL最近十場比賽的錄像。
UL這支隊伍很怪。程煜殊支援很快,永遠知道什麼時候該去哪條線。抓人反蹲都很及時,卻不重視自身發育。
陸易的聲音從耳機里傳來:「看出什麼了?」
寧修越暫停畫面:「UL線上幾乎不吃虧。」
「嗯。然後呢?」
「然後……」寧修越把進度條往前拉,「程煜殊喜歡蹲中路。UL中單會配合他演,假裝失誤勾引。」
陸易低笑:「聰明。」
這誇獎讓寧修越耳根微熱。他繼續分析:「但刷野路線有規律。」
「所以?」
「所以我們可以預判。」
「可以。但程煜殊很警覺,不會輕易踩陷阱。」
「那就逼他踩。」
陸易側過頭看他。
寧修越盯著屏幕,灰藍色的眸子亮得驚人。
「怎麼逼?」陸易問。
「我演。」
寧修越繼續說:「我三級故意推線過深,假裝河道沒視野。他會來抓。」
「風險很大。」
「但收益也大。」寧修越轉頭看陸易,「只要你能反蹲到,下野聯動直接斷。」
陸易沉默了幾秒。
他伸手揉了揉寧修越的頭髮。
「好。
訓練賽打完已經凌晨兩點。
寧修越揉著發酸的手腕起身,發現陸易還坐在位置上,在看剛才的訓練賽錄像。
「還不睡?」寧修越問。
「馬上,看完錄像,演得不錯。」
「還行。」
「就是下次被抓的時候,表情可以再絕望點。」
寧修越:「……滾。」
寧修越站了一會兒,去廚房熱了兩杯牛奶。
他把其中一杯放到陸易手邊。
陸易終於抬頭:「謝謝。」
「嗯。」
寧修越端著另一杯,靠在桌邊小口喝。
陸易點了暫停,畫面停在寧修越操作的瞬間。
「這裡。」陸易指了下屏幕,「你推線的時候,滑鼠往河道點了三下。」
寧修越看了一眼:「嗯,下意識。」
「真正沒視野的時候,不會頻繁點河道試探。」
寧修越皺眉:「那怎麼辦?」
陸易沉思了幾秒。
他重新點開錄像,慢放,「你推線前,先往三角草插個眼。」
「為什麼?」
「製造假象,更自然。」
寧修越盯著屏幕,仔細看了兩遍。
他點頭:「可以試試。」
陸易關掉錄像,拿起牛奶喝了一口。
寧修越看著陸易眼睛,不經思考說道:「這次世界賽有我在。」
隨即他別開臉:「我的意思是,我會打好。」
「我知道。」陸易聲音溫和。
寧修越不說話了。
他快速喝完剩下的牛奶:「我回去睡了。」
「晚安。」
「嗯。」
回到房間,寧修越洗漱完躺下。
水母夜燈幽幽亮著。
他盯著那團藍光,腦子裡還在復盤剛才的訓練賽。
三級演戲的細節,眼位的布置,技能的銜接……
不知過了多久,他才迷迷糊糊睡去。
然後做了個夢。
夢裡有鎂光燈,刺眼的白。台下是黑壓壓的人群,無數攝像頭對著他。
他在打比賽,但鍵盤失靈了。技能按不出來,滑鼠不受控制。
台下開始有噓聲。
然後變成咒罵。
聲音越來越大,幾乎要震破耳膜。
寧修越猛地睜開眼。
房間裡一片漆黑。
水母夜燈不知什麼時候滅了。
他大口喘著氣,後背全是冷汗。摸過手機看了眼時間,凌晨四點。
寧修越坐起身,盯著水母夜燈看了幾秒,伸手按了下開關。
沒反應。
壞了?
寧修越拔掉插頭重新插上,再按。
還是沒亮。
他抿了抿唇,把夜燈拿起來檢查。底部有個小小的充電口,大概是電池耗盡了。
寧修越找出充電線接上。
充電指示燈沒亮。
可能是真壞了。
寧修越盯著手裡這個不亮的水母,心裡莫名有點空。
他抱著膝蓋坐了一會兒,然後掀開被子下床。
輕手輕腳打開門,走廊里一片寂靜。
寧修越走到陸易房間門口。
手懸在門把上方,猶豫。
大半夜的,為個夜燈把人吵醒,好像有點矯情。
他正想轉身回去,門忽然開了。
陸易穿著睡衣站在門後,頭髮有些亂,看起來也是剛醒。伸手打開燈。
「聽見腳步聲。」陸易嗓音帶著睡意的沙啞,「怎麼了?」
寧修越僵在原地。他手裡還拿著那個不亮的夜燈。
「……燈壞了。」
陸易視線落在他手上,側身:「進來。」
寧修越跟著進了房間。
陸易書桌上堆著幾本筆記,旁邊放著個相框。
寧修越瞥了一眼。
相框裡是AFE去年奪冠的照片。五個人捧著獎盃,笑得很燦爛。
陸易接過夜燈,檢查了一下。
「充電口接觸不良。我這兒有工具,修一下就好。」
他從抽屜里拿出個小工具箱,坐到書桌前。
寧修越站在旁邊看。
陸易的動作很熟練,用螺絲刀擰開底蓋,檢查電路。
檯燈的光落在他側臉上,勾勒出專注的輪廓。
「做噩夢了?」陸易忽然問。
寧修越身體一僵。
「……你怎麼知道?」
陸易頭也沒抬,「不然大半夜跑來修燈?」
寧修越不說話了。
陸易也沒追問。他安靜地修著燈,房間裡只有細微的工具聲響。
幾分鐘後,陸易重新接上充電線。
指示燈亮了。
「好了。」陸易把夜燈遞迴來。
寧修越接過:「謝謝。」
兩人沉默了幾秒。
寧修越握著夜燈,指尖蜷了蜷。
「陸易。」
「嗯?」
「如果……如果和UL輸了……」
「不會輸。」陸易打斷他。
寧修越抬眼。
陸易正看著他,黑眸在檯燈光線下顯得格外深邃。
「有我在,不會讓你輸。」
「何況我們與UL打過訓練賽,贏了。」
寧修越心臟重重一跳。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
最後只擠出一句:「……自大。」
陸易笑了,「自大的隊長帶你贏比賽,行不行?」
寧修越耳根發燙。
「……行。」
「那回去睡覺。」陸易揉了下他頭髮,「明天還要訓練。」
寧修越抱著修好的夜燈,轉身要走。
「修越。」陸易叫住他。
寧修越回頭。
陸易站在光里,看著他。
「隨時來找我,不用怕吵醒我。」
寧修越抿緊唇。
「……知道了。」
他回到房間,重新插上夜燈。
幽藍的光亮起來,寧修越躺回床上。
這次他很快睡著了。
沒再做噩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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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訓練,李承宣布了最後一周的訓練計劃。
「上午復盤,下午訓練賽,晚上rank到兩點。」李承掃視一圈,「有問題嗎?」
「有!」
凌洲舉手,「能申請夜宵加雞腿嗎?」
「贏了你吃滿漢全席都行。」
「成交!」
訓練照常進行。
比賽前一晚,沒安排訓練,教練和經理讓大家早點休息。
「別熬夜,養足精神,明天現場見真章。」
寧修越回房間後,把外設檢查了一遍。
鍵盤、滑鼠確認沒問題。
最後關燈躺下。
寧修越閉上眼,輕聲說:
「明天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