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修越昨晚把那句「誰也不給看」翻來覆去在腦子裡滾了十幾遍，滾得耳根發燙，最後自暴自棄地把臉埋進枕頭裡。
迷迷糊糊睡過去之前，腦子裡最後一個畫面是陸易鎖骨上那個牙印。
結果一睜眼，發現自己胸口沉甸甸的。
寧修越垂眼。
橘子端端正正蹲在他胸口，琥珀色的眸子一眨不眨地盯著他。
見他醒了，橘子慢條斯理地「喵」了一聲，然後優雅地抬起一隻前爪，往前推了推。
一條黑色的領帶，被它整整齊齊疊成了個小方塊，擺在寧修越枕頭正中央。
寧修越盯著那條領帶看了三秒。
面無表情地坐起身，把橘子抱到一邊，拎起領帶。
觸感絲滑，是陸易的。
他偶爾見陸易戴過。
「你乾的？」寧修越拎著領帶在橘子眼前晃了晃。
橘子歪了歪腦袋，尾巴尖愉快地晃了晃：「喵。」
「……」
寧修越拎著領帶下床，趿拉著拖鞋走出房間。
他徑直走向陸易的房間，抬手敲門。
陸易打開門，穿著件黑色短袖，頭髮有些亂，看起來也是剛醒。
他目光落在寧修越臉上，又往下，停在他手裡拎著的那條領帶上。
「早。」
寧修越把領帶往前一遞：「你的。」
陸易指尖有意無意擦過寧修越的手背：「怎麼在你這？」
「橘子叼來的，放我枕頭上了。」
陸易低笑一聲：「它還挺會。」
「……」
「吃過早飯了？」
「沒。」
「那正好。」陸易側身從房間裡出來，順手帶上門，「跟我來。」
寧修越一愣：「去哪？」
「倉庫。」
「去倉庫幹什麼？」
「去了就知道。」
倉庫在基地一樓最裡頭，平時堆些雜物和外設，寧修越從來沒進去過。
陸易推開倉庫門，寧修越往裡頭瞥了一眼。
倉庫還是那個倉庫，但靠里的那片區域完全變了樣。
地上鋪了層厚厚的地毯，暖灰色的，踩上去軟綿綿的。
牆角擺著個巨大的懶人沙發，旁邊立著個小冰箱，冰箱頂上還擺著盆綠蘿。
原本空蕩蕩的白牆，現在掛了塊投影幕布。幕布下方擺了個矮櫃，柜子里整整齊齊碼著一排排零食。
全是寧修越愛吃的。
薯片、蝦條、果凍、巧克力，還有幾盒他直播時隨口提過一嘴的進口軟糖。
寧修越站在原地，盯著那面零食牆看了足足十秒。
他轉過頭看向陸易：「你什麼時候弄的？」
「你上次說煩的時候。」陸易走進來，順手拉上倉庫門。
他走到懶人沙發旁，彎腰按了下投影儀的開關，幕布亮起來。
「給你。」
陸易直起身，看向寧修越，「賠罪。」
寧修越：「……賠什麼罪？」
「直播事故，雖然設備故障不是我的錯，但餵橘子是。」
「……」
「所以這兒是你的。」陸易走過來，伸手拉住寧修越的手腕，把他往懶人沙發那邊帶。
「以後不高興，就來這兒，我陪你。」
寧修任由他拉著，整個人陷進懶人沙發里。沙發軟得過分，他坐下去的時候還彈了兩下。
陸易在他旁邊坐下，長腿隨意曲著，手肘搭在膝蓋上。
「喜歡麼？」陸易側過頭看他。
寧修越抿了抿唇，小聲說：「……還行。」
「那就是喜歡。」
寧修越別開臉，視線落在零食柜上：「那個軟糖，很難買。」
「嗯，托朋友帶的。」
「巧克力也是。」
「嗯。」
「薯片……」
「都是你愛吃的。」陸易聲音裡帶著笑意，「我記性還行。」
寧修越伸手從零食櫃裡拿了包薯片，拆開，慢吞吞地吃。
番茄味的，酸酸甜甜，是他最喜歡的口味。
陸易就坐在旁邊看著他吃。
落地燈把兩人的影子投在牆上，靠得很近。
吃了半包，寧修越忽然停下。
「陸易。」他叫了一聲。
「嗯？」
「你弄這個……小題大做。」
「是麼。」陸易低笑，「那我以後不做了。」
「……我沒說不喜歡。」
寧修越把薯片袋子捏得咔啦響。
陸易伸手，從他手裡的袋子裡拿了片薯片，放進自己嘴裡。
「味道不錯。」
「……」
寧修越盯著他看了兩秒，忽然把薯片袋子往他懷裡一塞：「都給你。」
「生氣了？」
「沒。」
陸易把薯片袋子放到一邊，伸手從零食櫃裡拿了盒巧克力。
拆開，掰了一小塊，遞到寧修越嘴邊。
「嘗嘗這個。」
寧修越瞥了一眼，是黑巧，85%可可含量。
他張嘴吃了。
苦味在舌尖化開，隨後是淡淡的回甘。
「怎麼樣？」陸易問。
寧修越瞪他：「你複讀機？」
陸易挑眉：「學你的。」
寧修越把剩下的巧克力搶過來，自己掰了一塊吃。
陸易看著他鼓著腮幫子嚼巧克力的模樣，眼底的笑意越來越深。
「修越。」陸易忽然叫他。
「嗯？」
「領帶還我。」
寧修越一愣，從口袋裡摸出那條領帶遞過去。
陸易接過，卻沒收回手，而是拿著領帶，在寧修越手腕上輕輕繞了一圈。
寧修越身體一僵：「……你幹什麼？」
「綁起來，省得你以後不高興就跑。」陸易理所當然。
「我什麼時候跑了？」
陸易抬眼看他，「親完就跑，不是跑？」
寧修越耳朵徹底紅透。
他試圖抽回手，陸易卻握得很緊。
領帶的布料絲滑，松松繞在腕上，存在感極強。
「陸易。」寧修越聲音有點抖。
「嗯？」
「鬆開。」
「不松。」
「……」
兩人僵持了幾秒。
寧修越忽然往前傾身，在陸易嘴角飛快地親了一下。
陸易怔住。
趁他愣神的工夫，寧修越抽回手，把領帶扯下來扔回他懷裡，然後抓起那盒巧克力跳下懶人沙發，頭也不回地往門口走。
走到門口時，又停下。
看了一眼還坐在原地的陸易。
陸易正盯著他，眼底有什麼情緒在翻湧。
「倉庫鑰匙。」寧修越硬邦邦地說，「給我。」
陸易低笑，從口袋裡摸出把鑰匙扔過去。
寧修越接住，攥在手心。
「謝了。」
寧修越拉開門走了。
陸易坐在原地，盯著寧修越消失的方向。
他抬手，碰了碰剛才被親過的嘴角。
低笑出聲。
寧修越回到房間時，橘子正蹲在門口等他。
見他回來，橘子「喵」了一聲，邁著小步子跟進來。
寧修越把巧克力放到桌上，轉身撲到床上，把臉埋進枕頭裡。
心臟跳得快要炸開。
寧修越在枕頭裡悶了半分鐘，然後翻過身，盯著天花板。
手裡還攥著那把倉庫鑰匙。
橘子跳上床，在他手邊團成一團，喉嚨里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音。
寧修越側過頭看它。
「橘子。」他小聲說。
「喵。」
「你……是不是他派來的間諜？」
橘子眨了眨琥珀色的眼睛，一臉無辜。
寧修越伸手揉了揉它的腦袋。
「叛徒。」
橘子舒服地眯起眼，尾巴尖愉快地晃了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