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修越醒來時,發現自己躺在床上。
已經過了飯點時間。
他盯著天花板看了三秒,才慢吞吞地坐起身。銀髮睡得翹起一撮,在光里倔強地支棱著。
昨晚的記憶碎片式回籠。
倉庫,電影,陸易的肩膀,還有……那個落在額頭上的吻。
寧修越抬手碰了碰自己的額頭。
他閉了閉眼,把臉埋進掌心。
「……要死。」
起床洗漱,路過訓練室時已經有人了。
寧修越餘光瞥見陸易的機位空著。
「寧哥,去哪?」凌洲抽空問了一句。
「便利店。」
「幫我帶瓶可樂!」
「自己買。」
寧修越揣著兜走出基地,午後的陽光曬得人發懶。他眯了眯眼,把衛衣帽子扣上,銀髮全塞進去。
便利店在街角,推門時風鈴「叮鈴」一響。
寧修越怔住。
陸易也在。
他穿著件黑色連帽衛衣,站在貨架前,正低頭看手裡的電池。
寧修越腳步頓在門口。
風鈴還在輕輕晃。
陸易像是察覺到視線,轉過頭來。
兩人目光在半空撞上。
陸易挑了下眉,唇角彎起一點弧度:「巧。」
寧修越別開臉:「……嗯。」
他走到泡麵前,盯著琳琅滿目的包裝看了幾秒,伸手拿了五桶。
剛抱進懷裡,身後傳來聲音。
寧修越身體一僵。
陸易手臂從他身側伸過來,抽走了那桶辣的口味。
「這個太辣,小心胃疼,換一個。」
「要你管。」寧修越想把泡麵搶回來。
陸易卻已經轉身走向收銀台。
寧修越瞪著他的背影,最後還是放棄那桶,抱著剩下的四桶跟了過去。
收銀台前有個男人,三十多歲的樣子,穿著皺巴巴的西裝,渾身酒氣。
他正撐著台面,身體前傾,對著收銀的年輕女孩說些什麼。
女孩看起來也就十七八歲,扎著馬尾,臉上有幾點小雀斑。她低著頭,眼圈有點紅,手指緊緊攥著掃碼器。
「加個微信怎麼了?哥哥請你吃飯……」
男人伸手想去拽女孩的手腕。
女孩往後縮了一下,聲音發抖:「先生,請、請您結帳……」
「結帳?」
男人笑了,湊得更近,「你親我一下,我連店都給你買了。」
一隻手從旁邊伸過來,扣住了醉漢的手腕。
力道不重,但醉漢瞬間動彈不得。
「道歉。」陸易聲音很冷,像淬了冰,「然後滾。」
醉漢愣了一下,抬頭看向陸易。
陸易比他高一個頭,垂著眼看人時,那種居高臨下的壓迫感幾乎凝成實質。
醉漢被這眼神懾住了,酒醒了大半。
「你、你誰啊……」他聲音虛了。
陸易沒說話,只是手上加了點力。
醉漢「嗷」一聲,手腕傳來劇痛。他冷汗瞬間就下來了,連聲道:「對、對不起!我這就走!這就走!」
陸易鬆開手。
醉漢連滾帶爬地跑了,連買的東西都沒拿。
便利店重新安靜下來。
女孩紅著眼眶,對陸易連連鞠躬:「謝謝、謝謝您……」
「沒事。」陸易聲音緩和了些,「下次遇到這種人,直接報警。」
「嗯……」女孩小聲應著,偷偷抬眼看了看陸易,又飛快低下頭,耳朵有點紅。
陸易沒注意,他把手裡的兩節電池放在收銀台上:「結帳。」
寧修越站在旁邊,盯著陸易的側臉看。
心臟莫名其妙跳快了兩拍。
寧修越迅速低下頭,把懷裡的泡麵放到櫃檯上。
「一共二十五。」女孩掃完碼,聲音還有點抖。
陸易拿出手機付款,寧修越也跟著掏手機。
「一起?」
「不用。」寧修越把二維碼遞過去,「我自己付。」
陸易側過頭看他。
寧修越堅持:「各付各的。」
陸易低笑:「行。」
走出便利店,午後的陽光重新灑下來。寧修越拎著塑膠袋,裡面四桶泡麵嘩啦作響。
陸易走在他旁邊,手裡就兩節電池。
「電池買來幹什麼?」寧修越問道。
「空調遙控器沒電了。」
「哦。」
「有空還看電影麼?」
「……看心情。」
「行。」陸易點頭,「那我等你心情好。」
「陸易。」寧修越遲疑片刻開口。
「嗯?」
「你剛才……」寧修越抿了抿唇,「挺能裝的。」
陸易挑眉:「裝什麼?」
「英雄救美。」
「我救的是店員。」
「有區別?」
「有。」陸易停下腳步,側過頭看他,「如果是你,我就不用裝。」
寧修越心臟重重一跳。
他別開臉:「……什麼意思?」
「意思是我會直接動手。」陸易說得理所當然,「不用廢話。」
寧修越不說話了,盯著腳下的人行道磚,一格一格地數。
數到第十三格時,陸易忽然開口:「泡麵少吃,給你煮麵,吃嗎 ?」
寧修越心動,勉勉強強道:「難吃我就倒掉。」
「行。」陸易笑著應,「倒我頭上都行。」
「清湯,加兩個蛋。」
陸易伸手揉了揉寧修越的頭髮:「走吧,回去吃飯。」
寧修越任由陸易揉了兩下,才拍開他的手:「別碰我頭髮。」
「翹起來了。」陸易指指他腦袋,「剛才睡覺壓的。」
寧修越下意識抬手去摸。
果然,後腦勺有撮頭髮倔強地翹著,怎麼按都按不下去。
他煩躁地抓了兩把。
「別抓。」陸易握住他手腕,「越抓越亂。」
寧修越僵住。
兩人站在路邊,午後的陽光把影子拉得很長,交疊在一起。
「鬆手。」寧修越小聲說。
陸易沒松。
他低頭看著寧修越,黑眸里映著一個小小的寧修越。
「修越。」陸易叫他。
「……幹嘛?」
「昨晚睡得好麼?」
寧修越心臟重重一跳。
他別開臉:「……還行。」
「我睡得不好。」陸易說。
寧修越一愣,轉頭看他。
陸易嘴角彎著一點弧度,眼神卻很認真:「肩膀麻了。」
寧修越:「……」
「活該。」寧修越硬邦邦地說,「誰讓你不叫醒我。」
「叫不醒。」陸易鬆開他的手,重新邁開步子,「某人睡得跟小豬一樣。」
「你才是豬!」
寧修越快走兩步追上陸易,把手裡的塑膠袋塞進他懷裡:「拿著!」
陸易接住:「怎麼了?」
「手酸。」
「才四桶泡麵就手酸?」
「要你管!」
陸易低笑,沒再逗他。
兩人並肩走回基地,影子在身後拖成長長的一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