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諾用力將枕頭砸向牆壁，然後因為腹部的抽痛倒吸一口涼氣。手機屏幕還亮著，顯示著剛剛結束的比賽直播——AG超玩會1:3不敵estar，他的替補表現平平，關鍵團戰頻頻失誤。
"諾崽，別這樣。"愛思站在病房門口，手裡拎著一袋水果，表情為難，"教練說讓你好好養病，別操心比賽。"
"不操心？"一諾聲音沙啞，"你知道網上現在怎麼說我嗎？說我裝病逃避強隊，說我一到關鍵比賽就掉鏈子！"
他劃開微博熱搜榜，#AG不敵estar#後面緊跟著#一諾何時回歸#，點進去全是粉絲的爭吵和黑粉的嘲諷。最刺眼的是一條知名遊戲博主的分析："一諾缺席暴露AG體系問題，過度依賴明星選手的戰隊走不遠。"
愛思放下水果，坐到床邊："別看了，網上什麼人都有。醫生說你現在不能激動，傷口會裂開的。"
一諾鎖上手機屏幕，胸口劇烈起伏。他轉向窗外，五月的陽光明媚得刺眼，遠處高樓玻璃幕牆反射著耀眼的光。這種天氣本該在比賽場上揮灑汗水，而不是被困在醫院的白色牢籠里。
"復健時間到了，徐先生。"護士推門而入，聲音輕快。
"不去。"一諾頭也不回。
護士為難地看向愛思，後者無奈地聳聳肩。
"那...我去告訴李醫生。"護士小聲說著退出了房間。
一諾冷笑一聲："告訴她又能怎樣？再給我打一針鎮靜劑？"
愛思欲言又止，最終嘆了口氣："諾崽，我去給你買點吃的。別...別太激動。"
愛思離開後，一諾重新拿起手機，翻看戰隊群里的消息。教練組正在復盤比賽，指出替補選手在節奏掌控上的不足。一諾咬著下唇，如果他上場，那個暴君肯定能搶到，那波團戰絕不會輸...
"拒絕復健並不能讓你早日回到賽場。"
清冷的聲音從門口傳來。李木子站在那裡，白大褂一塵不染，手裡拿著病曆本。她走進房間，看了一眼被扔在角落的枕頭，然後徑直來到床邊。
"生命體徵正常，傷口癒合良好。"她檢查了一下輸液管，"但情緒波動不利於恢復。"
一諾避開她的目光："我需要的是回到賽場，不是在走廊里走來走去。"
木子合上病曆本，沉默了片刻："你知道我上周做的一台手術嗎？患者是位小提琴手，手部神經受損。手術很成功，但術後他拒絕復健，說疼得受不了。"
一諾抬起頭，不明白她為什麼突然講這個。
"我告訴他，"木子繼續道，"手術只解決了50%的問題，剩下50%取決於他自己。如果他不能忍受復健的疼痛，就永遠無法再次演奏。"她直視一諾，"昨天他給我發了一段視頻，是他演奏的《梁祝》。"
一諾皺起眉頭："這跟我的情況不一樣。"
"確實不一樣。"木子點頭，"你的團隊需要你，比那個小提琴手的樂團需要他更迫切。但道理相通——如果你不做好自己能做的部分，隊友再努力也無法彌補你的空缺。"
一諾愣住了。他沒想到木子會從這個角度理解他的處境。更沒想到她似乎了解團隊競技的本質。
"你...看王者榮耀比賽？"他忍不住問。
木子嘴角微微上揚："醫學院時期玩過，後來工作太忙就放下了。"她頓了頓，"我知道你們下周還有比賽，但如果你現在不配合治療，到時候連上場的機會都沒有。"
一諾驚訝地發現，當木子提到她曾經玩過王者榮耀時，她整個人似乎柔和了許多，不再是那個冷麵醫生。
"你玩什麼位置？"他脫口而出。
木子似乎沒料到這個問題，猶豫了一下："輔助...偶爾打中路。"
"孫臏？大喬？"一諾追問。
"嗯，還有張飛。"木子點頭，隨即迅速回歸專業語氣，"但這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現在需要下床活動，防止腸粘連。"
一諾突然笑了："所以你是那種保人的輔助？怪不得當醫生。"
木子挑眉："什麼意思？"
"就是...你習慣照顧別人，保護隊友。"一諾解釋道，"遊戲裡輔助位置就像團隊的後盾，好的輔助能預判危險，及時救人。"
木子若有所思："聽起來跟手術團隊差不多。主刀醫生像打野，負責關鍵操作；麻醉師和護士就是輔助，確保一切平穩進行。"
"沒錯！"一諾眼睛亮了起來，"打野抓人需要輔助配合，就像手術需要團隊協作。沒想到醫生也懂這個。"
"基本邏輯是相通的。"木子看了看手錶，"現在，願意去走廊'配合'一下復健嗎？就當是...為了團隊。"
一諾猶豫了一下，最終點頭。他慢慢挪到床邊，在木子的協助下站起來。腹部的傷口仍然疼痛，但比昨天好多了。
"慢點走，不要急。"木子扶著他的手臂，"想像這是比賽前的熱身。"
一諾小心翼翼地邁出步子："你玩的時候是什麼段位？"
"最強王者。"木子淡淡地回答，隨即補充，"不過那是四年前的事了，現在版本變化太大，我可能連青銅都不如。"
一諾瞪大眼睛："女生單排上王者？厲害啊！為什麼後來不玩了？"
"住院醫培訓期間，一天工作18小時是常態。"木子的聲音平靜，但一諾敏銳地捕捉到一絲遺憾，"在搶救生命和遊戲之間，選擇很簡單。"
他們走到走廊盡頭，一諾額頭上已經滲出細密的汗珠。木子遞給他一張紙巾："休息一下，然後我們走回去。"
一諾靠在窗邊，忽然意識到這是住院以來第一次感到輕鬆。窗外的城市在陽光下熠熠生輝，遠處商業中心的大屏幕上正在播放電競比賽的宣傳片。
"如果...我是說如果，"他猶豫著開口，"我下周真的不能上場，戰隊可能會失去季後賽資格。"
木子站在他身旁，目光同樣投向遠方："你知道外科醫生最怕什麼嗎？"
一諾搖頭。
"不是手術失敗，而是明知道患者需要手術，卻因為各種原因不能及時進行。"她轉頭看向一諾，"但我們也學會了一件事——焦慮解決不了問題，做好眼前能做的每一步，才是對患者最大的負責。"
一諾沉默了片刻："所以你的意思是，我應該專注康復，而不是擔心比賽？"
"我是說，"木子微微點頭，"一個好的團隊應該能夠應對突發情況，就像手術團隊隨時準備應對術中意外。信任你的隊友，就像患者信任醫生。"
一諾正要回應，一陣急促的廣播聲打斷了他們："急診科李木子醫生，請立即到急診科。重複，李木子醫生，請立即到急診科。"
木子的表情瞬間變得嚴肅："我得走了。你自己能回病房嗎？"
"去吧，我沒問題。"一諾點頭。
木子已經轉身快步離開，白大褂在身後飄起。一諾望著她匆忙離去的背影，想起遊戲中那些關鍵時刻挺身而出的輔助英雄——總是在團隊最需要時出現，完成任務後又默默退場。
他慢慢走回病房，腦海中回放著剛才的對話。李木子這個人，比他想像中複雜得多。一個曾經的最強王者，如今的外科醫生，兩種看似毫不相關的身份在她身上奇妙地融合。
手機震動起來，是教練發來的消息："好好休息，下周比賽看情況。相信隊友。"
一諾放下手機，望向窗外。陽光依舊明媚，但他的心情已經不同。他忽然很想知道，李木子當年放棄遊戲選擇醫學時，是否也曾像他現在這樣掙扎？而她現在，會後悔那個決定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