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諾站在護士站前，假裝認真填寫複查表格，餘光卻不斷掃向走廊盡頭的手術室方向。根據他偷偷記下的排班表，李木子今天上午有一台膽囊切除手術，應該快結束了。
"徐先生，您的表格填好了嗎？"護士小劉微笑著問道。
"啊，馬上好。"一諾迅速在最後幾欄簽上名字，"李醫生今天在手術？"
"是的，李醫生早上八點就進手術室了。"小劉接過表格，壓低聲音，"您這周都來三次了，真的只是複查嗎？"
一諾耳根一熱："當、當然，傷口有時候會疼..."
"是嗎？"小劉意味深長地笑了，"李醫生手術一般很完美，很少會有術後疼痛的情況。"
正當一諾絞盡腦汁想藉口時，走廊盡頭的手術室燈滅了。幾分鐘後，李木子走了出來，一邊摘口罩一邊和家屬交談。即使隔著一段距離，一諾也能看出她眉眼間的疲憊，但她的聲音依然平穩清晰，向家屬解釋手術情況。
家屬離開後，木子轉身向護士站走來，這才注意到一諾。她明顯愣了一下，隨即恢復專業表情："徐先生，複查？"
"嗯，傷口有點...不舒服。"一諾硬著頭皮重複剛才的藉口。
木子走近，身上還帶著手術室特有的消毒水氣味："我看看。"
她示意一諾去旁邊的檢查室。關上門後，木子直接問道："具體哪裡不舒服？"
一諾坐在檢查床上，突然有些心虛："其實...還好，就是偶爾會抽痛一下。"
木子戴上手套，輕輕按壓他腹部的傷口："這裡？"
"嗯...啊，不是，再左邊一點。"
木子的手停頓了一下，然後摘下手套，直視他的眼睛："傷口癒合得很好，沒有任何感染或開裂跡象。徐先生，醫院不是約會場所，我的時間也很寶貴。"
一諾的臉刷地紅了。他沒想到自己的小把戲這麼容易被拆穿。
"我不是...我只是..."他語無倫次，最後泄氣地垂下肩膀，"好吧，我就是想來看看你。"
木子微微睜大眼睛，似乎沒料到他會這麼直接承認。她轉身整理器械，背對著他說："你應該把精力放在訓練上。我聽說你們戰隊上周輸了。"
"就是因為輸了，我才..."一諾突然停住，自己也說不清為什麼輸了比賽後第一個想見的人是她。
木子轉過身，表情緩和了些："我理解住院經歷可能讓你對醫生產生某種依賴，但這只是——"
"不是依賴，"一諾打斷她，"我只是覺得和你聊天很有意思。你懂遊戲，也懂團隊合作，而且..."他搜索著合適的詞彙，"你不把我當'一諾'看待。"
木子沉默了片刻，最終嘆了口氣："我還有病人。如果你真的沒事，就別占用醫療資源了。"
"那我明天可以來嗎？"一諾得寸進尺。
"不行。"
"後天？"
"徐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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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叫我徐必成吧，或者必成也行。"一諾露出招牌式的陽光笑容，"反正你現在不是我的主治醫生了。"
木子搖頭，但一諾敏銳地捕捉到她嘴角一閃而過的笑意："隨你便。但現在請離開，我還有工作。"
一諾乖乖起身，在門口又回頭："你一般幾點下班？"
"不固定。"
"今天呢？"
"很晚。"
"多晚？"
木子終於忍不住瞪了他一眼："出去。"
一諾笑著舉手投降，離開了檢查室。經過護士站時，小劉沖他眨眨眼："被訓了吧？"
"習慣了。"一諾聳聳肩，心情卻莫名地好。
走出醫院大門，五月的陽光暖洋洋地灑在肩上。一諾掏出手機，撥通了笑影的電話："喂，明天陪我去趟醫院...別問那麼多，就說你去不去吧！"
接下來的兩周，一諾幾乎每隔一天就會出現在醫院，每次都會帶不同的隊友作掩護。愛思、笑影、初晨甚至教練張角都被他拉來過。隊員們很快看穿了他的心思，紛紛調侃"徐必成栽了"，但都配合地陪他演戲。
第六次"複查"時，一諾終於逮到了木子下班的時間。晚上九點半，他假裝偶遇般在醫院門口"巧遇"剛換下白大褂的木子。
"這麼晚才下班？"他裝作驚訝的樣子。
木子疲憊地揉了揉太陽穴："你在這幹什麼？"
"剛...剛看完朋友！"一諾急中生智，"隊友生病了。"
木子看了他一眼，顯然不信，但太累了懶得拆穿："嗯，那你快回去吧。"
"我送你吧，這麼晚了。"一諾指了指停在路邊的車，"俱樂部配的，有司機。"
木子猶豫了一下，最終點了點頭："謝謝，不過只到地鐵站就行。"
車上，木子靠在座椅上閉目養神。一諾偷偷打量她的側臉，發現她眼下有明顯的黑眼圈。
"你們醫生都這麼忙嗎？"他輕聲問。
"嗯。"木子沒有睜眼，"這周排了七台手術。"
"那你還有時間睡覺嗎？"
木子微微勾起嘴角："睡眠是奢侈品。"
一諾想起自己經常通宵訓練的日子，突然覺得電競選手和醫生在某種程度上有相似之處——都需要犧牲個人生活，為某種熱愛或責任付出全部。
"你為什麼要當醫生？"這個問題脫口而出。
木子睜開眼，看向窗外的霓虹燈："我父親是醫生，從小在醫院長大。可能是習慣了吧。"
"但你遊戲打得那麼好，沒想過...？"
"成為職業選手？"木子搖頭，"那個年代女子電競幾乎不存在。而且..."她停頓了一下，"救人一命的感覺，比五殺更難忘。"
一諾默然。他從未從這個角度思考過自己的職業。比賽勝利的歡呼固然令人熱血沸騰，但比起拯救生命，似乎確實...
"到了。"木子打斷他的思緒。
車停在地鐵站前，木子道謝後準備下車。一諾突然說："下次比賽，你要來看嗎？我給你留票。"
木子回頭看他："我不確定有時間..."
"就一場，周末的。"一諾急切地說，"你對estar那場不是分析得很到位嗎？我想聽聽你看我們打RW俠的看法。"
木子似乎被他的執著打敗了："我看看排班表再說。晚安，徐必成。"
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地鐵站口，一諾才意識到這是她第一次叫他的名字。
第二天中午，一諾再次出現在醫院食堂。這次他沒提前查看排班表，純粹是訓練結束後一時衝動。正當他端著餐盤四處張望時，聽到了熟悉的聲音。
"周院長，這個病例我真的認為應該優先考慮手術。"
一諾轉頭，看到木子和副院長周明遠坐在角落的桌前。周明遠正給木子的茶杯添水，姿態殷勤得有些刻意。
"木子，你太拼了。"周明遠的聲音充滿關切，"這個患者的情況並不緊急，你應該多為自己考慮。對了，下個月的學術交流會，我打算推薦你去。"
"謝謝，但我手頭已經有三個研究項目了。"木子的語氣禮貌而疏離。
"別急著拒絕。"周明遠壓低聲音，"這次機會對你評職稱很重要。你知道，我一直很欣賞你的能力..."
一諾不知為何感到一陣不舒服。他故意從他們桌前走過，假裝剛看到木子："李醫生！好巧啊。"
木子抬頭，明顯愣了一下："徐先生？"
周明遠皺眉："這位是...？"
"AG超玩會的一諾。"一諾主動伸出手，"之前李醫生給我做過手術。"
"哦，那位電競選手。"周明遠握手時上下打量著他，"恢復得怎麼樣？"
"多虧李醫生，好得很。"一諾笑容燦爛，故意坐到木子旁邊的空位上，"你們在討論病例嗎？我可以聽聽嗎？我對醫學挺感興趣的。"
木子挑眉看他，眼神分明在說"你在搞什麼鬼"，但一諾假裝沒看見。
周明遠的表情有些僵硬："這是專業討論，不太方便..."
"沒關係。"木子突然開口，"徐先生對團隊協作很有見解，也許能提供不同角度的思考。"她轉向一諾，"我們在討論一位老年患者的治療選擇，手術風險較高，但保守治療效果有限。"
一諾沒想到她會當真，趕緊認真起來："這就像比賽中的高風險決策。有時候明知團戰可能輸，但如果不打，慢性死亡更難受。"
周明遠明顯不悅："醫學決策不能這麼兒戲。"
"我明白。"一諾不卑不亢，"但核心都是權衡風險與收益，不是嗎？"
木子若有所思："某種程度上，他說得對。有時候不做決定本身就是一種決定。"
周明遠看看表，站起身："木子，我們改天再談。徐先生，祝你...遊戲順利。"
周明遠走後，一諾忍不住問："他一直那樣嗎？"
"哪樣？"木子收拾著桌上的文件。
"就是...那種態度。好像對你特別...我不知道，特別關注？"
木子動作頓了一下："周院長是我的上級，也是我父親的學弟。僅此而已。"她站起身，"我得回科室了。"
"等等，"一諾拉住她的袖子又趕緊鬆開，"周末的比賽，你會來嗎？"
木子猶豫了一下，最終點頭："如果沒急診的話。"
一諾眼睛一亮："真的？太好了！我給你留最好的位置！"
"普通座位就行。"木子強調，"作為醫生觀察患者康復後的狀態，僅此而已。"
"當然，專業觀察。"一諾笑著附和，心裡卻樂開了花。
離開食堂時，他聽到兩個護士的竊竊私語：
"李醫生和周院長是不是...？"
"聽說周院長離婚就是因為..."
一諾加快腳步離開，那種莫名的不爽感又湧上心頭。他告訴自己這不關他的事，但心裡已經決定要查查這個周明遠的背景。
回到俱樂部，一諾立刻上網搜索周明遠的信息。百科顯示他是市中心醫院最年輕的副院長，45歲，專長肝膽外科，離婚狀態...一諾盯著屏幕上那個西裝革履的中年男人照片，不知為何怎麼看怎麼不順眼。
"二諾，看什麼呢這麼入神？"愛思湊過來，"哇，這大叔誰啊？"
"沒什麼。"一諾迅速關閉頁面，"就是...一個醫學問題。"
愛思壞笑："該不會是李醫生的事吧？我聽說醫院裡那些女護士可八卦了..."
"閉嘴訓練去。"一諾抓起抱枕扔過去，卻忍不住想——木子和那個周明遠，到底什麼關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