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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我是對嗎

2026-09-17 10:04:55 作者: 垣溪

  木子划動手機屏幕,又一次無視了一諾的來電。這是本周第三個未接來電了,之前的微信消息她也全部未回。窗外雨點敲打著玻璃,辦公室里的掛鍾指向晚上十一點,她揉了揉酸脹的眼睛,將手機調成靜音塞進抽屜。

  "李醫生,還不回去啊?"值班護士探頭進來問道。

  "再整理會兒病歷。"木子勉強笑了笑,"你先去忙吧。"

  門關上後,木子長舒一口氣,靠在椅背上。兩周了,自從那場比賽後,她刻意避開所有可能與一諾接觸的機會。醫院裡關於她和"那個電競選手"的議論漸漸平息,但每次查房經過外科病房,她還是會不自覺地看向曾經收治一諾的那間病房。

  抽屜里的手機又亮了起來。木子猶豫了一下,還是拿出來看了一眼——不是電話,而是一條微博推送:「AG超玩會爆冷不敵弱旅,一諾狀態低迷引粉絲擔憂」

  配圖是一諾在比賽後低頭離開的背影,肩膀垮著,與往常意氣風發的樣子判若兩人。

  木子的手指懸在屏幕上方,最終還是沒有點開詳情。她鎖上手機,起身走到窗前。雨水在玻璃上蜿蜒流淌,模糊了外面的燈光。她告訴自己,一諾的狀態與她無關,那是他的職業生涯,他的粉絲該關心的事。

  可心底有個聲音在問:如果...如果是因為她呢?

  "李醫生?"護士再次推門而入,"急診科剛收了個病人,16歲男孩,玩遊戲連續48小時後突然暈厥,伴有抽搐,需要您去看看。"

  木子立刻進入專業狀態:"準備CT和血液檢查,我馬上過去。"

  急診科永遠燈火通明。木子快步走向檢查床,看到一個面色蒼白的少年躺在那裡,眼睛半閉,嘴唇乾裂。床邊坐著一對焦急的中年夫婦,應該是孩子的父母。

  "我是外科李醫生,"木子戴上聽診器,"孩子現在感覺如何?"

  "醫生,您一定要救救他!"母親抓住木子的白大褂袖子,"他就知道整天打那個破遊戲,飯也不吃,覺也不睡..."

  木子一邊檢查患者生命體徵,一邊詢問:"具體玩了多久?中間有休息嗎?"

  "兩天兩夜!"父親憤怒地說,"那個什麼王者榮耀,害人不淺!我剛才已經把手機摔了,看他還怎麼玩!"

  木子的手微微一頓。王者榮耀...和一諾一樣的遊戲。她迅速收斂心神:"先做檢查排除器質性問題。如果是單純過度疲勞和脫水,輸液休息就好。但以後絕對不能再這樣了。"

  CT結果顯示沒有大礙,木子開了補液和鎮靜藥物。正當她寫病歷時,那位父親湊了過來:"醫生,您年輕,應該懂這些。現在這些電競比賽,是不是害了很多孩子?我看電視上那些打遊戲的,一個個賺大錢,孩子們都以為不用讀書也能成功..."

  木子手中的筆停住了。她想起一諾在賽場上的樣子——專注、專業、全身心投入。那真的只是"打遊戲"嗎?

  "任何職業做到頂尖都需要天賦和努力。"她謹慎地回答,"問題不在於遊戲本身,而在於如何平衡生活和娛樂。"

  "什麼職業!"父親嗤之以鼻,"不就是玩物喪志嗎?我兒子就是看了那些比賽,整天夢想當什麼職業選手..."

  木子沒有繼續爭辯。她完成病歷後,最後看了一眼那個正在輸液的少年。男孩已經醒了,正茫然地盯著天花板,眼神空洞。不知為何,她突然想起一諾說過的話——"在你眼裡,我永遠只是個不成熟的小屁孩,玩遊戲的混混"。

  走出急診科,木子發現雨已經停了。夜空中隱約可見幾顆星星。她掏出手機,猶豫了很久,最終還是沒有回覆一諾的消息。

  同一時刻,AG超玩會訓練基地的燈光依然亮著。凌晨一點,大多數隊員已經回房休息,只有一諾還坐在訓練室里,機械地重複著英雄操作。屏幕上的戰績一片慘紅,已經連輸八局了。

  

  "還不睡?"教練張角推門而入,手裡端著兩杯熱牛奶。


  一諾頭也不抬:"再練會兒。"

  張角把牛奶放在桌上,拖過椅子坐在一諾旁邊:"練什麼?練怎麼輸得更快?"

  一諾的手指僵在屏幕上,角色因為操作失誤被敵方擊殺。他懊惱地放下手機:"角哥,我..."

  "感情問題?"張角直截了當地問。

  一諾猛地抬頭:"你怎麼知道?"

  "我帶了你們這麼多年,誰狀態不對我一眼就看出來。"張角喝了口牛奶,"上周你盯著手機發呆,前天比賽走位失誤,今天訓練心不在焉...說吧,跟那個李醫生怎麼了?"

  一諾低下頭,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手機邊緣:"她...不想理我了。"

  "因為你公開感謝她?"

  "嗯。"一諾苦笑,"她說我們的世界完全不同,醫生需要低調專業,而我把她拉進了公眾視野..."

  張角若有所思:"她說得有一定道理。醫生和電競選手,確實生活方式差距很大。"

  "但這不是職業高低的問題!"一諾突然激動起來,"她父親打電話質問她為什麼和一個'打遊戲的'攪在一起...角哥,我們每天訓練十幾個小時,研究戰術,分析數據,和傳統體育有什麼不同?為什麼在有些人眼裡,我們就是不務正業?"

  張角拍拍他的肩膀:"每個新興行業都會經歷這種質疑。十年前,電競選手還被看作是網癮少年呢。現在呢?亞運會項目,職業聯賽,億萬觀眾...改變需要時間。"

  一諾沉默了一會兒:"我不知道該怎麼辦。她完全不回我消息,我去醫院也找不到人..."

  "給她點空間吧。"張角建議,"如果真的有緣,總會再見的。"

  一諾點點頭,關掉遊戲界面。他拿起牛奶杯,突然問道:"角哥,你說...如果我不是職業選手,是不是會好一點?"

  "別傻了。"張角嚴肅起來,"電競是你生命的一部分。如果一個人不能接受你的全部,包括你的職業,那她就不值得你放棄任何東西。"

  第二天中午,一諾鬼使神差地又來到了市中心醫院。他告訴自己只是來做例行體檢,但心裡清楚是想碰碰運氣。體檢結束後,他在醫院走廊漫無目的地走著,突然在轉角處看到了熟悉的身影——李木子,還有那個周副院長。

  兩人正走向醫院附近的餐廳。一諾下意識地跟了上去,保持一定距離。他看到木子和周明遠在餐廳角落坐下,周明遠甚至體貼地為木子拉開椅子。從一諾的角度,能看到木子微微笑著接過菜單,而周明遠的目光幾乎沒離開過她的臉。

  一諾的心像被什麼東西狠狠揪了一下。他突然意識到自己有多可笑——一個打遊戲的毛頭小子,怎麼比得上事業有成的醫院副院長?他轉身離開,腳步越來越快,最後幾乎跑了起來。

  回到俱樂部,一諾直接去了訓練室,瘋狂地開始單排訓練。隊友們面面相覷,但沒人敢打擾他。直到晚上十點,張角強行拔掉他的手機充電線。

  "夠了!你這是訓練還是自虐?"張角厲聲道。

  一諾的眼睛通紅:"我要練到沒力氣去想那些破事。"

  "然後呢?把自己搞垮了,正好給人家證明電競選手就是不自律的廢物?"

  一諾僵住了。張角的話像一盆冷水澆在他頭上。

  "洗澡睡覺。"張角命令道,"明天開始正常訓練。感情的事...順其自然吧。"

  接下來的日子,一諾強迫自己專注於比賽。AG超玩會的成績有所回升,但隊裡所有人都能感覺到,那個陽光愛笑的一諾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個沉默寡言的訓練機器。

  與此同時,木子的生活也回到了正軌。除了每周的例行手術和門診,她還接手了周明遠推薦的一個研究項目,忙得幾乎沒有時間想別的。只是偶爾深夜獨處時,她會不自覺地打開王者榮耀客戶端,看著登錄界面發呆。


  "李醫生,副院長找您。"護士的聲音打斷了木子的思緒。

  周明遠的辦公室寬敞明亮,窗外是醫院的花園景觀。他熱情地招呼木子坐下,親自倒了杯茶。

  "木子,國際會議的申請我已經幫你提交了。"周明遠笑容滿面,"評委會很看好你的研究方向。"

  "謝謝周院長。"木子禮貌地回應,"但我還沒決定是否參加。"

  周明遠擺擺手:"機會難得。對了,下個月分院有個副主任醫師的職位,我覺得你很合適。"

  木子驚訝地抬頭:"分醫院?但那是在郊區..."

  "是升職的好機會。"周明遠意味深長地說,"換個環境,也能避開一些...不必要的關注。"

  木子立刻明白了他的暗示。自從一諾公開致謝後,雖然風波漸漸平息,但偶爾還是會有粉絲或記者來醫院打聽她。

  "我需要考慮一下。"她最終說道。

  離開辦公室,木子感到一陣疲憊。她走到醫院天台透氣,意外發現那裡已經有人——一個穿著病號服的少年,正坐在長椅上望著遠方。木子認出是前幾天那個遊戲成癮的少年患者。

  "天台是不對患者開放的。"她走到少年身邊說。

  少年嚇了一跳,看到是醫生後鬆了口氣:"對不起,醫生...病房裡太悶了。"

  木子在他旁邊坐下:"感覺好些了嗎?"

  "嗯。"少年低頭玩著手指,"醫生...我爸媽真的把我手機摔了。"

  "他們只是太擔心你了。"

  "我知道。"少年聲音哽咽,"但我真的...真的很喜歡那個遊戲。我不是沉迷,我是想成為職業選手。我打到巔峰賽2000分了,有青訓隊聯繫過我..."

  木子靜靜聽著,突然問:"你知道AG超玩會的一諾嗎?"

  少年眼睛一亮:"當然!他是我偶像!他的射手操作簡直是藝術!"

  藝術...木子從未想過用這個詞形容電競。在她印象中,那只是年輕人消磨時間的娛樂。但少年說起一諾時眼中的光彩,讓她想起了醫學院時期自己對手術的熱情。

  "如果...我是說如果,"木子謹慎地問,"成為職業選手需要付出什麼代價?"

  "一切。"少年毫不猶豫,"每天訓練十幾個小時,反覆練習同一個動作幾百次,放棄社交、娛樂,甚至學業...就像,就像醫學生一樣辛苦吧?"

  木子愣住了。她從未將電競與醫學相提並論,但這個少年無意中點出了一個事實——任何領域的卓越,都需要同等的付出和犧牲。

  "醫生,您認識一諾嗎?"少年突然問,"那天您查房時,我看到您手機屏保是他比賽的照片..."

  木子猛地站起來:"你看錯了。天台風大,回病房吧。"

  她快步離開,心跳加速。什麼時候她的手機屏保變成了一諾的照片?不,不可能...一定是少年看錯了。但回到辦公室,當她解鎖手機時,主屏幕上赫然是一諾在賽場上的照片——那是比賽那天她無意中拍下的,不知何時設為了壁紙。

  木子盯著照片中那個全神貫注的側臉,胸口泛起一陣酸澀。她不得不承認,這兩周來的刻意迴避,不是因為不在乎,而是因為太在乎。

  窗外,暮色漸濃。城市的另一端,AG超玩會的訓練室里,一諾正盯著手機屏幕——那是他偷拍的木子在醫院走廊的背影。照片裡的她穿著白大褂,步伐堅定,仿佛永遠不會為任何人停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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