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PL秋季賽季後賽現場,氣氛緊張得幾乎凝固。AG超玩會與DYG戰至決勝局,比分2:2平。大屏幕上,遊戲已經進行到第十八分鐘,雙方在高地前展開拉鋸戰。
解說員的聲音因為激動而顫抖:"一諾的孫尚香還在輸出!翻滾躲開了關鍵控制,但是...他的走位有點奇怪,DYG抓住了機會!"
大屏幕上,一諾操作的英雄突然出現了一個微小但致命的失誤,被敵方三人集火秒殺。失去核心輸出的AG超玩會團戰潰敗,眼睜睜看著敵方推掉水晶。
"DYG贏了!"解說員高聲宣布,"讓我們恭喜DYG晉級總決賽!"
比賽台上,一諾臉色慘白,右手腕微微發抖。他機械地和對手握手,然後快步離開舞台,連賽後採訪都沒參加。
休息室里,隊醫正在檢查他的手腕:"腫得很厲害,必須馬上做檢查。"
"先開個止痛藥吧,"一諾咬牙道,"下周還有敗者組決賽..."
"還打什麼比賽!"教練張角厲聲打斷他,"馬上去醫院!"
一諾被送到市中心醫院時,已經是晚上十一點。急診科醫生初步診斷後,立刻安排了核磁共振檢查。當一諾躺在檢查床上,聽著機器發出的嗡嗡聲時,腦海中不斷回放著比賽中的那個失誤——如果不是手腕突然劇痛,他本可以躲開那個控制技能的...
"徐必成先生?"檢查結束後,一位中年醫生走進來,"我是骨科王主任。檢查結果顯示你的腕關節三角纖維軟骨複合體損傷,伴有慢性肌腱炎。需要儘快手術。"
一諾的心沉了下去:"手術...那我什麼時候能恢復訓練?"
王主任推了推眼鏡:"這個傷是長期過度使用造成的。即使手術成功,也需要至少三個月康復期。而且..."他停頓了一下,"職業電競對手腕精細操作要求太高,我不能保證你能恢復到原有水平。"
一諾感到一陣眩暈。三個月?那意味著錯過整個季後賽,甚至可能影響下個賽季。而"不能保證恢復原有水平"——醫生委婉的說法,幾乎是在宣告他職業生涯的終結。
"手術...什麼時候?"他艱難地問。
"越快越好。我安排明天上午第一台,由我們醫院手外科最好的醫生主刀。"
一諾麻木地點點頭,在手術同意書上簽了字。護士帶他去病房的路上,他像個夢遊者一樣機械地跟著,直到病房門打開,他看到了一張熟悉的面孔。
李木子站在病床邊,正在查看病歷。聽到開門聲,她抬起頭,兩人目光相遇的瞬間,空氣仿佛凝固了。
"李醫生是您的主治醫師。"護士介紹道,"她將負責您的手術和術後康復。"
木子很快恢復了專業表情:"徐先生,請坐。我需要了解一些病史細節。"
護士離開後,房間裡只剩下他們兩人。一諾坐在床邊,目光落在木子胸前的工牌上——主治醫師 李木子 外科。兩個月不見,她似乎瘦了一些,眼下有淡淡的黑眼圈,但依然整潔幹練。
"什麼時候開始有手腕疼痛的?"木子開門見山,語氣公事公辦。
"半年前...偶爾會疼,但休息一下就好。"一諾老實回答,"最近越來越頻繁。"
木子記錄著,頭也不抬:"用過什麼止痛方法?"
"膏藥,冰敷,隊醫會給我按摩..."一諾停頓了一下,"有時候疼得厲害,就吃止痛藥。"
木子猛地抬頭:"什麼止痛藥?多久吃一次?"
"就...普通的布洛芬。最近差不多每天都要吃才能訓練。"
"每天?"木子的筆停在紙上,眉頭緊鎖,"你知道長期服用非甾體抗炎藥可能引起胃出血和肝腎損傷嗎?"
一諾垂下眼睛:"只要能比賽..."
"職業精神不是拿健康當賭注!"木子的聲音突然提高,隨即又克制住自己,"抱歉,這不專業。但作為醫生,我必須告訴你,你的手腕情況很糟糕。長期高強度訓練導致慢性損傷,加上你一直忽視症狀,現在軟骨已經嚴重磨損。"
一諾沉默了片刻:"手術後...我還能打職業嗎?"
木子沒有立即回答。她放下病曆本,輕輕托起一諾的右手腕,專業而輕柔地檢查著。她的手指溫暖而乾燥,觸碰到一諾皮膚時,他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我不能給你虛假希望。"最終木子開口,"手術可以修復損傷,但恢復程度取決於很多因素。有些人能完全康復,有些人會留下永久性活動受限。"
一諾抽回手,轉向窗外。夜色如墨,玻璃上反射出他蒼白的臉:"也就是說,我的職業生涯可能...結束了。"
木子靜靜地看著他的背影,突然問道:"你多大了?"
"22。"
"22歲。"木子重複道,"如果沒有電競,你想過做什麼嗎?"
一諾苦笑:"沒有。我從16歲開始打職業,除了這個...我什麼都不會。"
這句話像一把小刀,輕輕劃開了木子專業冷靜的外殼。她想起自己22歲時,剛剛進入醫學院,面前是無限可能的未來。而眼前這個年輕人,卻已經面臨著職業生涯的終結。
"先專注手術吧。"她的聲音柔和了一些,"明天早上八點,術前需要禁食禁水。"
木子轉身要走,一諾突然叫住她:"李醫生..."
"嗯?"
"為什麼...是你?"一諾輕聲問,"這家醫院有那麼多外科醫生。"
木子停在門口,背對著他:"王主任認為我在手腕微創手術方面經驗最豐富。如果你有顧慮,可以申請換醫生。"
"不!"一諾急忙說,"我只是...沒想到會是這樣再見。"
木子的肩膀微微繃緊,但沒有回頭:"好好休息,明天見。"
門輕輕關上,一諾倒在床上,盯著天花板。手腕的疼痛與心中的苦澀交織在一起。他想起兩個月前,自己還在為木子的疏遠而煩惱,現在卻要由她來主刀可能終結自己職業生涯的手術。命運真是諷刺。
第二天清晨,護士來為一諾做術前準備。換上病號服,戴上手術帽,一諾感到一種奇異的不真實感。他曾經無數次在遊戲裡操作英雄從死亡邊緣復活,但現實中,他的職業生涯正懸在一線。
手術推車穿過長長的走廊,一諾盯著天花板上的燈光一盞盞掠過。進入手術室前,他看到了穿著手術服的木子,口罩和帽子遮住了她大部分臉,只露出一雙專注的眼睛。
"緊張嗎?"她問。
一諾點點頭:"比打總決賽還緊張。"
木子的眼睛微微彎了一下,可能是在笑:"我們會盡全力的。麻醉師會給你靜脈麻醉,睡一覺就好了。"
一諾想說些什麼,但麻醉藥已經開始起作用。他的視野漸漸模糊,最後看到的仍是木子那雙沉靜如水的眼睛。
不知過了多久,一諾在恢復室醒來,手腕上裹著厚厚的繃帶,傳來陣陣鈍痛。護士告訴他手術很成功,但需要絕對靜養至少兩周。
回到病房後,一諾看到了等在那裡的教練和隊友們。張角告訴他俱樂部會負責所有醫療費用,讓他安心養傷。隊友們則七嘴八舌地安慰他,說等他回來。
但一諾注意到,沒有人敢提"什麼時候能復出"這個問題。
探望時間結束後,病房恢復了安靜。一諾嘗試用左手操作手機,但連解鎖屏幕都困難。正當他懊惱時,門被輕輕敲響。
"可以進來嗎?"是木子的聲音。
"請進。"
木子已經換回了白大褂,手裡拿著術後檢查報告:"感覺怎麼樣?疼痛程度從1到10打分?"
"大概...6分?"一諾說,"比昨晚好多了。"
木子檢查了繃帶和手指血液循環:"手術中我們發現軟骨損傷比影像顯示的更嚴重,所以修復範圍比預期大。這意味著康復期會更長。"
一諾的心沉了下去:"具體多久?"
"至少三個月不能進行任何電競訓練。之後要根據恢復情況逐步復健。"木子放下報告,"我知道這不是你想聽的答案。"
一諾用左手艱難地撐起身體:"李醫生,實話告訴我...我還能回到職業水平嗎?"
木子沉默了片刻,最終嘆了口氣,在床邊坐下:"醫學上沒有絕對。你的傷確實很嚴重,但你還年輕,癒合能力強。最重要的是術後康復和...改變使用習慣。"
"改變使用習慣?"
"即使康復後,你的手腕也不可能像從未受傷一樣。"木子直視他的眼睛,"你需要學習新的操作方式,減少重複性勞損。這意味著...你可能需要改變一些遊戲習慣。"
一諾閉上眼睛。改變操作習慣對職業選手來說幾乎是致命的。每個選手都有自己的肌肉記憶和操作風格,強行改變會導致水平大幅下滑。
"所以...我的職業生涯真的結束了。"他聲音嘶啞。
"我沒這麼說。"木子皺眉,"醫學上——"
"醫學上也許能恢復,但職業電競等不了我。"一諾苦笑,"這個行業更新換代太快,三個月足夠讓一個新秀取代我的位置。更別說改變操作習慣...那等於從頭開始。"
木子沒有立即反駁。她看著眼前這個突然顯得無比年輕的男孩,想起資料上看到的他那些輝煌戰績和榮譽。22歲,對大多數人來說人生才剛開始,而他已經在面對職業生涯的終結。
"除了電競..."她輕聲問,"你真的沒有其他想做的事嗎?"
一諾搖搖頭:"16歲輟學打職業,這些年除了訓練就是比賽。我甚至沒想過22歲之後的人生..."他頓了頓,"你呢?有沒有後悔過當醫生?"
這個問題讓木子愣住了。她下意識摸向自己的左腕內側,那裡有一個幾乎看不見的小紋身——一個遊戲手柄的圖案,是她醫學院畢業那年偷偷紋的。
"每個職業都有代價。"她最終回答,"醫生也是。長時間值班,面對生死壓力,錯過家人朋友的重要時刻..."她停頓了一下,"但沒有,我不後悔。"
一諾看著她:"即使要放棄遊戲?"
"那不是放棄,是選擇。"木子站起身,"休息吧,明天開始康復計劃。記住,康復不只是手腕的事,還包括心態調整。"
她轉身要走,一諾突然用左手抓住她的白大褂袖子:"李醫生...謝謝。不只是為了手術。"
木子低頭看著他那隻纏滿繃帶的右手,胸口泛起一陣莫名的酸澀:"不客氣,這是我的工作。"
但走出病房後,木子在走廊長椅上坐了很久。她想起父親曾告訴她,醫生不能過度共情,否則會影響判斷。但面對一諾那句"除了打遊戲我什麼都不會",她長久以來對電競選手的偏見被動搖了。
那個少年眼中的迷茫和恐懼,與她在急診室見過的任何面臨職業危機的患者如出一轍——無論是因手傷無法演奏的音樂家,還是因眼疾失去飛行資格的飛行員。職業或許有高低貴賤之分,但對職業的熱愛和失去它的痛苦,卻同樣真實。
護士站的電話鈴聲打斷了木子的思緒。她深吸一口氣,重新板起專業面孔走向下一個患者。但心底某個角落,那個塵封已久的遊戲手柄圖案,似乎微微發熱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