訓練室里，鍵盤敲擊聲和隊友的交流此起彼伏。許鑫蓁盯著屏幕，手指在鍵盤上機械地移動，卻連續第三次漏掉了關鍵技能。
"九尾！你在夢遊嗎？"教練老陳的聲音從身後傳來，"這波團戰你明明可以收割的！"
許鑫蓁摘下耳機，揉了揉太陽穴："抱歉，網絡有點卡。"
"卡個屁，"江城小聲嘀咕，"這都第三天了。"
老陳嘆了口氣，拍拍手："今天就到這裡。九尾，留一下。"
隊友們陸續離開，訓練室只剩下許鑫蓁和老陳。老陳拖了把椅子坐下，遞給他一瓶礦泉水。
"說吧，怎麼回事？"老陳開門見山，"自從那個幼兒園活動結束後，你就跟丟了魂似的。"
許鑫蓁擰開瓶蓋，灌了一大口："沒什麼，狀態不好。"
"狀態不好？"老陳嗤笑一聲，"你可是九尾，LGD的靈魂中單。上周訓練賽勝率掉到60%，今天更是離譜，連基本操作都失誤。"
許鑫蓁沉默地盯著地面。訓練室的地板上有一道細微的裂縫，他想像著那道裂縫一直延伸到幼兒園，延伸到顏桑即將前往的那個遙遠的山區。
"是因為那個老師吧？"老陳突然問。
許鑫蓁猛地抬頭："你怎麼..."
"全俱樂部都知道了，"老陳擺擺手，"你拒絕TZG那天，李明氣得在辦公室摔了杯子。"
許鑫蓁苦笑："他活該。"
"我不關心你的私生活，"老陳嚴肅起來，"但我關心比賽。季後賽下周就開始了，你這個狀態，我們一輪游都有可能。"
許鑫蓁的手機震動了一下。是王老師發來的消息：【糖糖下周三的火車，去貴州山區支教。她不想驚動大家，但我覺得你應該知道。】
屏幕的光映在許鑫蓁臉上，顯得格外蒼白。下周三，正是季後賽第一輪的日子。
"九尾，"老陳的聲音變得柔和，"我帶了十年隊伍，見過太多選手因為場外事影響狀態。但你知道那些最終成為傳奇的選手有什麼共同點嗎？"
許鑫蓁搖搖頭。
"他們知道什麼時候該放下，什麼時候該專注。"老陳站起身，"你好好想想吧。"
老陳離開後，許鑫蓁一個人坐在訓練室里，翻看著手機相冊。裡面存著不少幼兒園活動的照片，大多是孩子們的笑臉，但每一張的背景里，幾乎都能找到顏桑的身影——她彎腰幫孩子繫鞋帶，她蹲下來擦去孩子的眼淚，她在陽光下眯著眼睛笑...
最後一張是他偷偷拍下的特寫，顏桑低頭看書的側臉，睫毛在燈光下投下細小的陰影。
許鑫蓁點開和顏桑的聊天窗口。上一條消息還停留在畢業典禮那天，他發的一句"我們需要談談"，至今未讀。
他猶豫了一會兒，開始打字：【聽說你要去支教了...】寫了又刪，最終只發出去一句：【一路順風。】
消息前面立刻出現了一個紅色感嘆號——他被拉黑了。
季後賽如期而至。LGD.NBW首輪對陣強敵AG超玩會，賽前預測勝負五五開。
比賽當天，許鑫蓁起了個大早。他打開衣櫃，在一堆隊服中翻找著什麼，最終從最底層抽出一個摺疊整齊的紙袋——裡面是顏桑送給他的那件幼兒園活動T恤，胸前印著孩子們的手印。
許鑫蓁把T恤貼在臉上，深深吸了一口氣，仿佛還能聞到那天陽光的味道。然後他小心地把它放回去，換上了隊服。
比賽場館人聲鼎沸。許鑫蓁跟在隊友身後走上舞台，刺眼的燈光和觀眾的歡呼像潮水般湧來。他下意識地環顧四周，明知不可能，卻還是希望在某處看台上發現那個熟悉的身影。
"集中。"老陳在耳機里提醒，"第一局按照計劃來。"
比賽開始，許鑫蓁強迫自己專注於屏幕。但第一局就出現了致命失誤——他在關鍵團戰中走位失誤，被對方抓住機會一波推平水晶。
"我的鍋。"回到休息室，許鑫蓁主動承認。
老陳拍拍他的肩："調整一下，下局打回來。"
然而第二局、第三局，LGD接連失利。0:3，再輸一局就將被淘汰。許鑫蓁的表現堪稱災難，操作變形，意識全無，連最基本的補刀都頻頻失誤。
第三局結束後，許鑫蓁獨自走到洗手間，用冷水沖了把臉。鏡子裡的他眼睛布滿血絲，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
"你到底在幹什麼..."他對著鏡子喃喃自語。
手機震動起來，是王老師發來的照片。畫面中，顏桑站在火車站台，身邊是一個簡單的行李箱，手裡拿著車票。配文：【她走了，讓我替她說聲再見。】
許鑫蓁的手指輕輕撫過屏幕上顏桑的臉。她穿著簡單的白T恤和牛仔褲，頭髮紮成馬尾，看起來比平時更瘦了一些。她要去的地方沒有信號，沒有網絡，可能連手機都用不了。這一走，就是一年。
"九尾，最後一局了。"江城在門外喊他。
許鑫蓁深吸一口氣，回到賽場。觀眾席上已經有人開始提前離場，解說也在討論AG超玩會可能的下一輪對手。
"各位觀眾，這裡是KPL季後賽第一輪，AG超玩會對陣LGD.NBW，目前比分3:0，AG拿到賽點..."
許鑫蓁戴上耳機，機械地調試設備。就在這時，他的手機又震動了一下——是王老師發來的一段視頻。畫面中，顏桑站在幼兒園教室里，手裡拿著一本書，正在給孩子們上最後一課。
"...真正的強者不是沒有弱點，而是敢於面對自己的弱點。"視頻里，顏桑的聲音溫柔而堅定，"就像我們玩遊戲時，輸了不可怕，可怕的是不敢承認自己哪裡做得不好..."
許鑫蓁的眼睛突然濕潤了。這是他在幼兒園時常對孩子們說的話，沒想到顏桑記了下來，還用自己的方式詮釋給孩子們聽。
"九尾？設備有問題嗎？"裁判走過來詢問。
許鑫蓁搖搖頭，關掉手機屏幕。他閉上眼睛，深呼吸三次，然後睜開——眼神已經完全不同。
"兄弟們，"他在隊內語音中說，"這局聽我指揮。"
第四局開始，許鑫蓁選擇了他的成名英雄不知火舞。從第一分鐘起，他就展現出截然不同的狀態——精準的走位，果斷的決策，完美的技能釋放。
"九尾回來了！"解說驚呼，"這波操作太漂亮了！"
LGD輕鬆拿下第四局。第五局，許鑫蓁更是carry全場，一手貂蟬秀得對手頭皮發麻。比分追至3:2。
第六局，AG超玩會調整戰術，全力針對許鑫蓁。但他仿佛預判了對手的每一步，不僅完美規避gank，還反殺兩人，帶領隊伍再扳一局。
"不可思議！LGD連追三局！"解說激動得聲音都變了調，"這就是電子競技的魅力！這就是九尾！"
決勝局開始前，老陳看著許鑫蓁："你終於回來了。"
許鑫蓁搖搖頭："不，我是第一次真正站在這裡。"
第七局，許鑫蓁選出露娜，這個他曾經無數次創造奇蹟的英雄。比賽進行到第18分鐘，雙方在中路爆發決勝團戰。許鑫蓁的露娜如鬼魅般切入敵方後排，月下無限連秀翻全場，拿下四殺！
"九尾！九尾！九尾！"全場觀眾起立歡呼。
LGD.NBW完成KPL歷史上首次0:3落後下的驚天大逆轉！
賽後採訪，主持人把話筒遞給許鑫蓁："九尾，能說說是什麼讓你在0:3落後的情況下完成這樣的逆轉嗎？"
許鑫蓁的額頭上還掛著汗珠，呼吸尚未平復。他看著鏡頭，仿佛要看穿它，看到某個可能正在某處看這場比賽的人。
"有人教會我，真正的強者不是沒有弱點，而是敢於面對。"他停頓了一下，"還有...糖糖老師，如果你在看，我想告訴你，你送我的心理學筆記，我讀完了。"
全場譁然。主持人一臉茫然："心理學筆記？"
許鑫蓁沒有解釋，只是對著鏡頭笑了笑，然後轉身離開。
更衣室里，隊友們沉浸在勝利的喜悅中。許鑫蓁獨自坐在角落，從背包里小心翼翼地拿出一本筆記本——那是他畢業典禮後去幼兒園找顏桑時，在王老師那裡得到的。顏桑留給他的告別禮物。
筆記本的扉頁上寫著：《兒童心理與遊戲行為引導筆記——給九尾》。裡面密密麻麻記錄著顏桑對兒童心理的研究，以及如何通過遊戲引導孩子健康成長的方法。最後一頁夾著一張紙條：
【九尾：
幼兒園的孩子需要遊戲裡的英雄，而現實中的孩子需要像你這樣的榜樣。無論你選擇什麼道路，都請不要忘記，有人因為你的存在而變得勇敢。
——顏桑】
許鑫蓁輕輕撫過那行字跡，然後合上筆記本，放進貼近心口的口袋裡。
他知道自己接下來要做什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