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早晨,許鑫蓁第三次看手錶。已經過了平時顏桑到校的時間,但她依然沒有出現。自從那天直播後,顏桑請了兩天假,發消息也總是簡短回復,像是刻意保持著距離。
"九尾老師,能幫個忙嗎?"王老師的聲音打斷了他的思緒,"畢業典禮的舞台背景需要掛上去。"
許鑫蓁點點頭,跟著王老師來到活動室。幾個老師正在布置舞台,彩帶和氣球堆了一地。
"糖糖老師今天來嗎?"他裝作不經意地問,手裡幫忙固定背景布的一角。
王老師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來了啊,在辦公室整理畢業證書呢。"她壓低聲音,"聽說她身體不舒服,園長讓她做點輕鬆的工作。"
許鑫蓁的手指微微收緊,背景布被他捏出一道褶皺。來了卻不找他,這不像顏桑的風格。除非...她是在躲他。
午休時間,許鑫蓁終於堵到了從辦公室出來的顏桑。她抱著一摞文件,看到他時明顯愣了一下,然後迅速掛上職業微笑:"九尾老師,有事嗎?"
這個稱呼讓許鑫蓁心頭一刺。從"九尾"變回"九尾老師",一字之差,距離卻拉回了陌生人。
"你...身體好點了嗎?"他問,聲音比自己預想的要乾澀。
"好多了,謝謝關心。"顏桑禮貌地回答,眼睛卻看向他身後的某處,"園長在叫我,失陪了。"
她側身從他旁邊走過,髮絲帶起一陣微風,許鑫蓁聞到了那熟悉的淡淡茉莉花香,卻摻雜了一絲陌生的疏離。
下午的畢業典禮彩排,顏桑終於出現了。她站在舞台一側指導孩子們站位,聲音依然溫柔,但眼神不再像以前那樣時不時尋找許鑫蓁的身影。偶爾目光相遇,她也會迅速移開,仿佛他是透明的一般。
"接下來是九尾老師和糖糖老師的互動環節,"園長拿著流程表宣布,"我們過一遍。"
許鑫蓁走上舞台,站在離顏桑一米遠的地方。這個距離在旁人看來或許正常,但對他來說卻像隔著一道無形的牆。
"在這個環節,我會向孩子們介紹幾個遊戲角色,"他機械地複述流程,"然後糖糖老師會提問,孩子們舉手回答。"
顏桑點點頭,專業而疏離:"我會確保每個孩子都有參與機會,控制好時間。"
彩排進行得很順利,卻也異常冰冷。結束後,許鑫蓁終於忍不住,在後台攔住了準備離開的顏桑。
"你到底怎麼了?"他壓低聲音問,"為什麼突然這麼...冷淡?"
顏桑的眼睛閃爍了一下,隨即恢復平靜:"我沒有冷淡,只是身體不太舒服。"她頓了頓,"而且,我們本來也就是工作關係,不是嗎?"
最後那句話像一把小刀,精準地扎在許鑫蓁心上。他還想說什麼,手機卻突然響起。是俱樂部經理的電話,顯示"緊急"。
"我得接這個。"他無奈地說。
顏桑點點頭,轉身離開。許鑫蓁看著她遠去的背影,接通了電話:"喂,李哥?"
"九尾,好消息!"李明的聲音充滿興奮,"TZG戰隊給你開價了,轉會期最高薪資!比你現在高出60%!"
許鑫蓁愣了一下:"TZG?他們不是有中單了嗎?"
"人家看中的是你的人氣和商業價值,"李明壓低聲音,"但有個條件——保持單身人設至少一年。他們的市場調研顯示,你的女粉消費力最強。"
許鑫蓁的視線不自覺地追隨著已經走遠的顏桑:"我...需要考慮一下。"
"考慮什麼?這可是千載難逢的機會!"李明不解,"對了,那個幼兒園老師的事已經壓下去了,以後注意點。贊助商很看重這個。"
掛掉電話,許鑫蓁站在原地,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分裂感。一邊是唾手可得的職業巔峰和高薪合約,一邊是...一個可能已經討厭他的幼兒園老師。
傍晚,許鑫蓁獨自留在幼兒園整理表演用的道具。其他老師都下班了,整個園區安靜得能聽見風吹樹葉的聲音。
"九尾老師還沒走?"
許鑫蓁抬頭,看見王老師站在門口,手裡拿著一個保溫杯。
"馬上就走,"他勉強笑笑,"您怎麼還在?"
"值日。"王老師走進來,把保溫杯放在桌上,"這是糖糖讓我轉交給你的,說是潤喉茶。她看你這兩天嗓子有點啞。"
"她...為什麼不自己給我?"他輕聲問。
王老師嘆了口氣,在他對面坐下:"九尾老師,我不知道你們之間發生了什麼,但糖糖這幾天情緒很低落。"她猶豫了一下,"那天她看了你的直播。"
許鑫蓁的手一抖,差點打翻保溫杯:"她看了...全部?"
"好像是有人把片段發給她了。"王老師搖搖頭,"那孩子回來就紅了眼圈,問她什麼也不說。"
許鑫蓁的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攥緊了。原來如此。他那句不經意的"幼兒園阿姨",在顏桑聽來是什麼感受?
"我...不是那個意思。"他艱難地說。
"這話你應該對她說。"王老師站起身,"糖糖是個好姑娘,心思細膩又敏感。她帶的班上有好幾個單親家庭的孩子,她總是格外關心他們...因為她自己也是這麼長大的。"
許鑫蓁想起顏桑家中那張與外婆的合影,想起她說"希望幫助像曾經的我一樣的孩子"時的表情。他突然明白了為什麼那句隨口而出的"阿姨"會如此傷人——對從小失去父母關愛的顏桑來說,"家"和"稱呼"有著遠超常人的意義。
"謝謝您的茶。"王老師走到門口又回頭,"畢業典禮是後天,希望到時候能看到你們和好。孩子們很期待這個節目。"
許鑫蓁獨自坐在空蕩蕩的活動室里,小口啜飲著顏桑準備的潤喉茶。甜中帶著微微的苦澀,恰如他此刻的心情。
第二天,許鑫蓁早早來到幼兒園,想找顏桑當面解釋。但她似乎刻意避開了所有可能單獨遇到他的機會。直到下午彩排,兩人才不得不站到同一個舞台上。
"明天就是正式典禮了,"園長拍拍手,"我們再完整過一遍流程。"
彩排進行到一半,許鑫蓁的手機再次響起。看到是俱樂部號碼,他本想掛斷,但園長示意他可以先接。
"九尾,緊急會議!"李明的聲音透著緊張,"TZG的經理要見你,現在!他們明天就要做決定了。"
許鑫蓁皺眉:"我在彩排,明天就是畢業典禮..."
"別傻了,這可是關乎你職業生涯的大事!"李明幾乎是在吼,"俱樂部派車去接你了,十分鐘後到。"
掛掉電話,許鑫蓁陷入兩難。離開意味著辜負孩子們的期待,也意味著再次傷害已經脆弱的顏桑關係;但不離開,可能錯過職業生涯的重要轉折點。
"有急事?"顏桑不知何時走到了他身邊,聲音很輕,"你可以先走,我來調整流程。"
許鑫蓁驚訝地看著她:"但明天..."
"我會處理好的。"顏桑平靜地說,"這是你的工作,我理解。"
她的眼睛裡不再有前幾天的冰冷,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疲憊的諒解。不知為何,這反而讓許鑫蓁更加難受。
"謝謝。"他最終說,"我會儘量趕回來參加明天的典禮。"
顏桑點點頭,轉身走向孩子們。許鑫蓁望著她的背影,突然很想衝上去告訴她,那句"阿姨"只是口不擇言,他從來沒有輕視她的意思。但俱樂部的車已經到了門口,他只能咬牙離開。
會議持續到深夜。TZG開出的條件確實誘人:高額薪資、首發保證、個人商業開發分成...作為交換,他需要簽署一份形象管理協議,包括維持單身人設至少一年,不得有公開戀情。
"你的商業價值很大程度來自女性粉絲,"TZG的經理直言不諱,"我們希望最大化這一優勢。"
回到基地已是凌晨,許鑫蓁疲憊地倒在床上,手機屏幕亮起——是顏桑發來的消息:【明天的典禮上午九點開始,你的節目在十點左右。如果趕不回來,我們可以調整。】
公事公辦的語氣,卻讓許鑫蓁心頭一暖。至少她還願意聯繫他。
【一定到。】他簡短回復,又補充了一句,【對不起,今天突然離開。】
消息顯示已讀,但沒有回覆。
畢業典禮當天,許鑫蓁早早趕到幼兒園。他昨晚幾乎沒睡,腦子裡全是轉會決定和顏桑的事。活動室里,孩子們已經穿好了畢業禮服,興奮地跑來跑去。
"九尾老師!"小傑第一個發現他,衝過來抱住他的腿,"你看我的衣服!"
許鑫蓁蹲下身,幫孩子整理歪掉的領結:"很帥,像個小紳士。"
"糖糖老師說今天要表演得很棒,"小傑神秘兮兮地湊到他耳邊,"她說這是給九尾老師的驚喜。"
許鑫蓁心頭一跳:"她...這麼說的?"
小傑用力點頭,然後跑開了。許鑫蓁站起身,環顧四周尋找顏桑的身影。她正在舞台側邊調試麥克風,穿著一件淡藍色的連衣裙,頭髮簡單地挽起,比平時多了幾分正式。
許鑫蓁走過去,清了清嗓子:"需要幫忙嗎?"
顏桑微微一驚,轉身看到他時,嘴角不自覺地上揚了一瞬,又迅速恢復平靜:"都準備好了。你的麥克風在這裡。"
她遞給他一個領夾麥克風,手指不小心碰到他的掌心,像觸電般迅速縮回。
"顏桑,"許鑫蓁突然叫她的名字,"關於那天直播..."
"典禮要開始了,"顏桑輕聲打斷他,"我們之後再談,好嗎?"
她的眼神里有某種許鑫蓁讀不懂的情緒,像是期待,又像是害怕。最終,他只能點點頭:"好。"
畢業典禮進行得很順利。孩子們表演了歌舞、朗誦,還展示了自己製作的手工作品。輪到許鑫蓁和顏桑的互動環節時,全場響起了熱烈的掌聲。
"接下來,有請我們特別嘉賓,王者榮耀職業選手九尾老師!"主持人的聲音響起。
許鑫蓁走上舞台,燈光有些刺眼。他眯起眼睛,看到台下坐滿了家長和孩子,前排的孩子們興奮地朝他揮手。
"大家好,"他拿起麥克風,聲音比預想的要緊張,"今天我想和大家分享一些有趣的遊戲知識..."
按照排練的流程,他介紹了幾個適合兒童了解的遊戲角色,然後由顏桑提問,孩子們搶答。互動環節氣氛熱烈,孩子們天真的回答不時引發全場笑聲。
"最後一個問題,"顏桑微笑著說,"誰能告訴我,遊戲中最重要的是什麼?"
"贏!"幾個男孩大聲喊道。
顏桑搖搖頭,看向許鑫蓁:"九尾老師,你覺得呢?"
這個問題不在排練範圍內。許鑫蓁愣了一下,看向顏桑的眼睛——那裡有他熟悉的溫柔和鼓勵。
"我覺得...最重要的是和朋友一起玩的快樂。"他慢慢說,聲音變得堅定,"就像現在,和大家在一起的快樂。"
台下響起掌聲。許鑫蓁深吸一口氣,決定冒險一試:"其實,我想特別感謝一個人。謝謝糖糖老師這兩周的幫助和指導。如果沒有她,我可能永遠不知道遊戲可以帶來這麼多快樂。"
他說得有些笨拙,但發自內心。台下的家長們善意地鼓掌,孩子們則好奇地看著他們兩個。
顏桑的眼睛微微睜大,臉頰泛起淡淡的紅暈。她迅速轉向孩子們:"讓我們再次感謝九尾老師的精彩分享!"
典禮結束後,家長們帶著孩子陸續離開。許鑫蓁幫忙收拾場地,時不時看向不遠處的顏桑,卻找不到合適的機會單獨交談。
"九尾老師,"園長走過來,笑容滿面,"今天的活動非常成功!幾位家長特意來感謝你,說孩子回家後對遊戲有了新的認識。"
許鑫蓁勉強笑笑:"應該的。"
"對了,"園長壓低聲音,"糖糖告訴我她申請了山區支教項目,下個月就走。這孩子總是這麼熱心..."
許鑫蓁如遭雷擊:"什麼?她要走?"
"是啊,為期一年呢。"園長嘆了口氣,"雖然捨不得,但這是她的夢想。我們當然支持。"
許鑫蓁的視線急切地搜尋著顏桑的身影,卻發現她正被一群孩子和家長圍著道別。他想衝過去問個清楚,手機卻在這時響起。是李明。
"九尾,考慮得怎麼樣了?TZG明天要最終答覆了。"
許鑫蓁握緊手機,目光仍鎖定在顏桑身上:"我..."
"別告訴我你還在猶豫,"李明的聲音帶著不可思議,"這可是多少人夢寐以求的機會!"
顏桑蹲下身,擁抱了一個哭鬧著不想離開的小女孩。她溫柔地擦去孩子的眼淚,輕聲說著什麼,然後從口袋裡變魔術般掏出一張小貼紙貼在孩子手背上。小女孩立刻破涕為笑。
這一幕像一根針,精準地刺入許鑫蓁的心臟。他突然明白了自己想要的是什麼。
"李哥,"他對著手機說,"幫我回絕TZG吧。"
"什麼?!你瘋了?"
"我沒瘋,"許鑫蓁的聲音前所未有的平靜,"只是有些東西比錢更重要。"
掛掉電話,他大步走向顏桑。不管她要去哪裡,不管有多少誤會,他都要在今天說清楚。
然而,當他終於穿過人群來到她剛才所在的位置時,顏桑已經不見了。只有地上靜靜躺著一張小小的貼紙——是孩子們最喜歡的那種,上面印著一隻笑眯眯的小狐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