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務車平穩地行駛在返回酒店的路上。
車窗外的霓虹燈光，一閃而過，映在簡吾狄的臉上，明暗不定。
他終於從LPL總部那場談判中緩過神來，轉頭看向旁邊的蘇陽。
「你真是個瘋子！」
簡吾狄的聲音壓得很低，但每一個字都帶著壓抑不住的激動和後怕。
「未來五年！你知道那是什麼概念嗎？我們倆下半輩子的所有收入！就這麼被你當成籌碼，扔到賭桌上去了！」
他越說火氣越大，忍不住抬高了音量。
「萬一……我是說萬一，我們失敗了呢？我們連給孩子買奶粉的錢都要先問過聯盟的臉色！蘇陽，你到底有沒有想過後果？」
蘇陽沒有看他，只是安靜地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街景。
他任由簡吾狄發泄著，像一塊沉默的海綿，吸收著兄弟所有的不安與怒火。
直到簡吾狄說累了，胸膛劇烈起伏著，靠在座椅上粗重地喘氣，蘇陽才緩緩轉過頭。
他的表情很平靜，鏡片後的眼睛，清晰地倒映著簡吾狄布滿血絲的雙眼。
「如果不賭。」蘇陽的聲音很輕，「你甘心嗎？而且阿狄，你難道連進個世界賽的信心都沒有了嗎？」
簡吾狄所有的聲音，瞬間被堵在了喉嚨里。
甘心嗎？
他腦海里，瞬間閃過S15決賽的那個夜晚。
他站在舞台的角落，看著那個年輕的冠軍ADC，在金色的雨下捧起獎盃，而自己，只是一個為勝利者鼓掌的背景板。
甘心嗎？
退役七年，每當午夜夢回，他都會被賽場上的廝殺聲驚醒，那種肌肉記憶里的渴望，那種深入骨髓的不甘，無時無刻不在折磨著他。
簡吾狄沉默了。
他臉上的憤怒和激動，潮水般退去，只剩下一種被戳中心事的頹然。
他靠在座椅上，許久，才從牙縫裡擠出一個字。
「不。」
蘇陽笑了笑，重新看向了窗外。
「那就行了。」
回到酒店房間，氣氛依舊有些沉悶。
簡吾狄在房間裡來回踱步，像一隻被困在籠子裡的野獸，時不時看向氣定神閒地坐在沙發上喝水的蘇陽。
「我們現在就這麼幹等著？」簡吾吾狄終於忍不住開口。
蘇陽放下水杯，抬眼看他。
「不然呢？我們已經把魚餌扔下去了。」
蘇陽的嘴角，勾起一抹細微的弧度。
「現在，最急的不是我們。是SG那個老闆，還有……聯盟。」
簡吾狄愣了一下，隨即明白了蘇陽的意思。
聯盟那邊，趙啟明那種商人，絕對會以最快的速度推動這個「S級項目」落地。
而SG的老闆，在收到聯盟的「建議」後，只會比他們更想儘快完成這筆交易。
果然。
傍晚還未到，一陣急促的手機鈴聲就打破了房間的安靜。
是一個陌生的本地號碼。
蘇陽看了一眼手機，然後衝著簡吾狄挑了挑眉，按下了接聽鍵，並且開啟了免提。
「喂，您好。」
「哎！是蘇先生嗎？傳奇輔王蘇先生？」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略顯油滑，刻意拔高的聲音。
簡吾狄立刻皺起了眉頭。
「我是SG戰隊的老闆，王富貴！哎呀，蘇先生，真是久仰大名啊！」
蘇陽沒有說話，只是安靜地聽著。
那個叫王富貴的老闆，自顧自地開始了他的表演。
「蘇先生啊，不瞞您說，我從小就有一個電競夢！當年創建SG，就是憑著一腔熱血！我對電競，那愛得是真叫一個深沉啊！」
他的聲音里充滿了「真摯」的情感，仿佛不是在打電話，而是在發表獲獎感言。
「可誰能想到啊，天有不測風雲！我那邊的實業公司，資金鍊出了點小問題。我……我這也是迫不得已，才忍痛割愛，準備轉讓我們SG的席位啊！我這心裡，跟刀割一樣！」
簡吾狄在一旁聽得直撇嘴，他見過不少商人，但演得這麼浮誇的，還是頭一個。
這哪是什麼悲情理想主義者，分明就是個三流演員。
王富貴鋪墊了半天，終於圖窮匕見。
「今天下午，聯盟的王總親自給我打了電話，說蘇先生和簡先生兩位傳奇，對我們SG很感興趣？哎呀！這可真是太好了！真的！如果是你們二位來接手我們SG，那我……我也就放心了！」
他的語氣一轉，變得無比熱忱。
「價格方面，好說！絕對好說！蘇先生，看在您和簡先生的面子上，也看在聯盟王高管的面子上，我給個最實誠的價格！」
他故意停頓了一下，似乎在營造一種「揮淚大甩賣」的氛圍。
「八千萬！」
「噗——」
簡吾狄差點一口氣沒上來，剛想開口罵人，卻被蘇陽用一個眼神制止了。
這個價格，比之前他打聽到的市場價還要高！這哪裡是實誠價，這分明是看他們急於復出，想趁機敲一筆竹槓！
然而，電話那頭的蘇陽，卻輕笑了一聲。
那笑聲，通過免提傳出來，顯得格外清晰。
「王總。」
蘇陽慢悠悠地開口，聲音里聽不出任何喜怒。
「明天上午十點，我們會帶著律師和財務團隊，到你的俱樂部，我們當面談。」
「哦，對了。」
「聯盟的代表，趙總和王高管他們，也會一起到場。」
說完，不等電話那頭的王富貴做出任何反應。
蘇陽直接掛斷了電話。
房間裡，重新恢復了安靜。
簡吾狄看著蘇陽，張了張嘴，最後只憋出兩個字。
「夠狠。」
蘇陽笑了笑，拿起水杯，重新喝了一口水。
「這只是開胃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