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富貴和聯盟的人都走了。
偌大的會議室，只剩下蘇陽和簡吾狄。
桌上那份剛剛簽署的合同複印件，薄薄幾頁紙，在簡吾狄眼中卻仿佛有千斤重。
他伸出手，指尖輕輕觸碰著紙張的邊緣，又像是被燙到一樣迅速縮了回來。
一切都結束得太快。
一個小時前，他們還只是兩個妄圖挑戰風車的老傢伙。
一個小時後，他們成了一支LPL戰隊的老闆。
「我們……」簡吾狄的喉嚨發乾，剛想說點什麼。
會議室的門被推開，李律師帶著他的助理走了進來，臉上是職業化的微笑，但說出的話卻不帶半點溫度。
「蘇先生，簡先生，恭喜二位。」
他將一張列印好的紙條放在桌上，推到兩人面前。
「這是銀行的對公帳戶信息，按照協議，收購款項需要在下一個工作日，也就是明天下午三點前，全額打入指定帳戶。」
李律師的指尖在紙條上點了點，聲音清晰。
「四千萬。」
這個數字，像一盆冰水，兜頭澆下，瞬間澆滅了簡吾狄心中所有不切實際的狂喜。
之前在談判桌上，這只是一個用來壓垮王富貴的籌碼。
現在，它變成了一個冰冷的，必須在二十四小時內兌現的現實。
回到酒店，房間裡的氣氛比談判時還要凝重。
沒有慶祝，沒有香檳。
兩個人，兩台筆記本電腦，兩部手機，沉默地坐在沙發兩頭。
空氣里只有銀行APP加載時的輕微聲響。
蘇陽那邊很安靜，輸入密碼，人臉識別，確認。
一套操作行雲流水，沒有任何停頓。
一筆兩千萬的巨款，從他的帳戶里，悄無聲息地劃了出去。
做完這一切，他沒有說話，只是起身走到窗邊，點了一根煙，安靜地看著窗外的車水馬龍。
房間的另一頭，簡吾狄死死盯著自己的手機銀行APP。
那個代表著他過去十一年職業生涯所有血汗的數字，讓他遲遲無法按下最後那個「確認」鍵。
就在這時，他的手機嗡嗡震動起來。
屏幕上跳動著兩個字——「老婆」。
簡吾狄的身體猛地一僵，下意識地瞥了一眼窗邊的蘇陽。
蘇陽的背影沒有動，仿佛什麼都沒聽見。
簡吾狄攥著手機，手心全是汗，他劃開了接聽鍵，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正常。
「喂，老婆。」
「阿狄，你那邊事情談完了嗎？」電話那頭傳來妻子溫柔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關心。
「嗯，差不多了。」
「那就好，你早點回來。對了，今天中介又給我打電話了，咱們之前看中的那個『濱江壹號』的學區房，房東說價格可以再談談，問我們什麼時候有空過去簽合同。我尋思著，就這兩天？」
學區房。
這三個字，像一塊巨石，沉甸甸地壓在了簡吾狄的心上。
那是他們為即將上小學的兒子，規劃好的未來。
最好的教育，最安穩的生活。
只要他現在關掉這個APP，他就能立刻給妻兒一個確定的，安穩的未來。
可……
他的腦海里，不受控制地閃過了S15決賽的舞台。
金色的雨，漫天的彩帶，那個年輕的冠軍ADC高高舉起獎盃時，臉上不可一世的笑容。
還有蘇陽在天台上，平靜卻堅定地說出的那句——
「我給你當打野。」
簡吾狄的呼吸，陡然變得粗重。
他閉上了眼睛。
甘心嗎？
就這樣，當一個為冠軍鼓掌的背景板，當一個守著過去榮光給孩子講故事的退役選手，當一個每天為了學區房和柴米油鹽奔波的中年男人？
不。
他不甘心！
「老婆，」簡吾狄再次開口，聲音里多了一絲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顫抖，「學區房的事……我們先緩緩。」
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
「……出什麼事了嗎？」
「沒事。」簡吾狄睜開眼，眼中的猶豫和掙扎，被一種近乎瘋狂的決絕所取代，「我只是……想再拿一個冠軍回來。」
說完，他不再等妻子的回覆，直接掛斷了電話。
然後，在手機銀行的界面上，毫不猶豫地，狠狠按下了那個「確認」鍵。
【您已成功轉帳20,000,000.00元】
看著帳戶餘額瞬間縮水到只剩下可憐的幾位數，簡吾狄的心中，五味雜陳。
一隻手伸了過來，遞給他一瓶冰水。
是蘇陽。
他什麼也沒問，什麼也沒說，只是靜靜地看著他。
簡吾狄接過水，擰開，狠狠地灌了一大口。
冰冷的液體順著喉嚨滑下，澆熄了胸中的燥火。
他長長地吐出一口氣，像是要把過去七年的所有不甘、不安和不忿，全部吐出去。
他抬起頭，眼神在這一刻，前所未有的清亮。
「蘇陽，這可能是我們這輩子，做得最瘋狂的一件事了。」
蘇陽掐滅了煙，走回他身邊。
他沒有笑，也沒有附和簡吾狄的感慨。
他只是把自己的手機，扔到了簡吾狄面前的茶几上。
屏幕亮著，是一個剛剛彈出的微信聊天框。
發信人是他們未來的主教練，陳默。
最新的一條消息，只有短短一句話。
「蘇陽，出事了！林楓在基地鬧著要解約，他說明天不把拖欠的工資結清，他就去別的隊試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