專業的保潔團隊效率很高。
刺鼻的消毒水味取代了原本的霉味，高壓水槍沖刷著布滿污垢的地面，發出嘩嘩的聲響。
蘇陽和簡吾狄站在二樓的走廊，看著工人們將一袋袋積存已久的垃圾運下樓。
原本那個如同垃圾堆一樣的基地，正在一點點恢復它應有的樣子。
「蘇陽，我剛才看了一下，除了林楓，其他幾個選手都住在基地宿舍。」簡吾狄手裡拿著一疊剛從檔案箱裡翻出來的資料，「條件很差，跟大學的四人間差不多，而且連個空調都沒有。」
他想起了自己剛出道時住的地下室，也是這般光景。
蘇陽沒有回頭，目光落在樓下那片正在被清理的空地上。
「把他們住的地方，也列入改造清單。全部換成單人間，空調、網絡、生活設施，全部按最高標準來。」
他的語氣平淡，卻不容置疑。
「那得不少錢。」簡吾狄下意識地說道。
蘇陽轉過頭，看著他。
「阿狄，我們是來拿冠軍的，不是來開收容所的。一個連基本生活都無法保障的選手，你怎麼指望他在賽場上為你拼命？」
蘇陽說完，便朝著一樓那間剛剛被清理出來的會議室走去。
「李律師請來的那位會計師到了嗎？」
「應該到了。」
會議室里，一個戴著眼鏡，看起來三十多歲的女會計師已經坐在那裡，她面前的筆記本電腦亮著，顯然在等候指令。
「你好，我是俱樂部的會計，周靜。」她站起身，態度專業。
「坐。」蘇陽示意她坐下，自己也拉開椅子坐到主位，「把SG俱樂部所有員工，被拖欠的薪資和獎金，全部核算出來。」
周靜愣了一下。
她以為新老闆上任，第一件事應該是清算資產，或者研究怎麼削減開支。
沒想到，是發錢。
「好的，蘇總。」她很快反應過來，手指在鍵盤上飛速敲擊。
簡吾狄站在蘇陽身後，看著周靜調出一張張密密麻麻的表格。
拖欠工資的名單很長。
選手，教練，領隊，數據分析師，甚至還有做飯的阿姨和負責打掃的保潔。
「蘇陽，我們現在資金緊張。」簡吾吾狄壓低聲音，在蘇陽耳邊說，「是不是先把選手那部分發了，穩住他們就行了？其他人……可以先緩緩吧？」
蘇陽沒有說話。
周靜的動作很快，不到十分鐘，一個確切的數字出現在屏幕上。
「蘇總，簡總。核算完畢。」
她的聲音帶著職業性的冷靜。
「俱樂部目前共計拖欠在職與已離職員工，合計十一人，總計八個月的薪水，以及去年兩個賽季的比賽獎金。」
「抹去零頭，總金額是，二百九十八萬七千元。」
近三百萬。
這個數字，讓簡吾狄的眼皮跳了一下。
這比他想像的還要多。
那個王富貴，簡直是把人往死里坑。
「蘇總，需要我把選手的薪資部分單獨列出來嗎？」周靜問道。
「不用。」
蘇陽的聲音不大，卻讓周靜和簡吾狄都看向他。
他靠在椅背上，看著屏幕上那個刺目的數字。
「周會計，我再強調一遍。」
蘇陽的目光掃過簡吾狄，最終落在周靜身上。
「不僅是選手，包括教練、領隊、做飯的阿姨、保潔的師傅。所有人的工資和獎金，一分都不能少，一筆都不能漏，全部核算清楚。」
他的聲音很平靜，但那份平靜之下，是一種不容撼動的意志。
簡吾狄不解：「為什麼？我們沒必要……」
「有必要。」蘇陽打斷了他。
他站起身，走到會議室的窗邊，看著窗外那棟破舊的小樓。
「阿狄，一個俱樂部，是一個整體。賽場上是五個選手在打，但背後，是幾十個人在支持。」
「做飯的阿姨，能不能讓選手每天都吃上熱乎的飯菜；管後勤的，能不能在選手需要的時候，第一時間把設備調試好；開車的司機，能不能保證每一次出行都安全準時。」
「這些東西，看起來都和比賽無關，但它們會影響選手的心情，影響他們的狀態，最終，影響的是比賽的勝負。」
蘇陽轉過身，看著自己的兄弟。
「我們要做豪門，就要有豪門的格局。」
「人心，是所有事業的開始。」
簡吾狄呆住了。
他看著蘇陽，腦子裡迴蕩著那句「人心，是所有事業的開始」。
他一直以為，蘇陽的厲害，在於算計，在於布局。
直到這一刻，他才明白，蘇陽真正可怕的，是他對這些最基礎，最容易被人忽略的東西的看重。
「我明白了。」簡吾狄重重地點了點頭。
蘇陽笑了笑，坐回座位。
「周會計，準備轉帳吧。」
「是，蘇總。」
周靜不再有任何疑問，立刻開始操作。
她列印出授權文件，蘇陽拿起筆，看都沒看上面的數字，龍飛鳳舞地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授權財務，現在，立刻，將所有款項，一次性打到所有員工的個人帳戶上。」
「好的。」
周靜拿起文件，快步走出了會議室。
做完這一切，蘇陽才拿起手機，從通訊錄里翻出了一個號碼。
電話接通。
「喂，哪位？」電話那頭，傳來一個有氣無力，透著濃濃疲憊的聲音。
「我是蘇陽，SG的新老闆。」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哦……蘇老闆，有事嗎？」是陳默的聲音，聽起來對「新老闆」這個詞已經麻木了。
「通知一下還在基地的李然和高德，還有林楓。」蘇陽直接下達指令，「明天上午十點，在基地會議室，開一個全體會議。」
「開會？」陳默的聲音里，透著一股自嘲的意味，「蘇老闆，我儘量通知吧。但他們來不來，我可保證不了。」
「你只管通知。」
「知道了。」陳默應付性地答應下來，然後掛斷了電話。
聽著手機里的忙音，簡吾狄的眉頭皺了起來。
「他們……會來嗎？」他有些擔心，「我聽說那個林楓，已經快兩個月沒參加過俱樂部的任何活動了，王富貴都拿他沒辦法。」
蘇陽卻神秘地笑了笑。
「放心。」
「他們會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