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楓僵硬地走回自己的座位，顯示器旁邊，那份【改造方案】被他擺得像聖經。
他坐下的瞬間，簡吾狄的走A練習又開始了，只是那清脆的敲擊聲里，似乎少了幾分之前的煩躁。
高德對著李然擠眉弄眼，無聲地比了個口型：「服了。」
陳默感覺後背的冷汗這才幹了點。
「繼續。」
蘇陽的聲音從教練席傳來，聽不出任何情緒，「陳默，聯繫下一家，要LPL中游的。」
「還……還打？」陳默舌頭都快捋不直了。
「打到吐為止。」
接下來的不是訓練周，而是地獄周。
SG的訓練室成了高壓鍋，氣壓低得讓人喘不過氣。林楓的表現，讓所有人眼珠子掉了一地。
蘇-陽讓他玩奧恩，他二話不說就鎖了，甚至開始主動學著給隊友打裝備。
蘇-陽讓他玩塞恩去送死偷塔，他也照做不誤。
更可怕的是，他開始說話了。
話不多，像從牙縫裡擠出來的，但每一句都帶著冰冷的價值。
「上野聯動，要來抓我，六秒。」
「阿狄，我有TP，你們下路可以逼塔。」
「李然，他沒閃，你加里奧大招可以直接落我。」
這些信息，像一顆顆精準的釘子，釘在了團隊戰術板上。高德和李然從最初的手忙腳亂，到後來已經能下意識地根據林楓的信息做出反應。
簡吾狄的感受最直接，他下路的對線環境，堪稱S賽版本以來最舒適的一次。
他甚至有閒工夫在補刀間隙切屏看一眼上路，那個曾經需要三個人去抓的瘋子，如今像個老油條，把兵線控得死死的，讓對面上單和打野都無比難受。
整個SG，這台快要報廢的機器，在蘇陽的強制重啟和林楓這顆核心齒輪的歸位後，發出了令人心悸的轟鳴。
這天深夜，和LPL中游戰隊V-G的訓練賽結束。
SG三勝兩負，雖敗了兩局，但過程卻讓V-G那邊冷汗直流。
復盤環節。
「陽哥。」林楓破天荒地第一個開口，所有人都看了過去。
他指著屏幕，「剛才二十三分鐘那波龍團，我TP的位置有問題。」
陳默差點以為自己聽錯了，這小子居然會主動認錯？
「如果我們不硬接，我TP下去直接斷他們後排兵線，卡住他們ADC和輔助的回防路線，是不是更好？」林楓說出了自己的想法，「這樣阿狄他們正面可以拉扯，我們能用一座高地換一條小龍。」
這已經不是一個操作手的思路，而是一個指揮者的思路了。
蘇-陽還沒開口，簡吾狄先說話了：「可以。但你斷兵線，V-G的打野和中單會第一時間包你。」
「包不死。」林楓接得很快，「我計算過，我的血手和秒表能拖七秒，足夠你們推掉高地。我死，換高地，賺。」
他語氣平靜，仿佛在說一件與自己無關的交易。
訓練室里一片死寂。
蘇陽的指尖在桌上敲了敲，打破了沉默：「想法很好。」
他看向林楓，「但你忽略了一點。」
他在地圖上畫了一個圈，那裡一片漆黑。
「VG的輔助，在消失前，往這個草叢丟了個飾品眼。你TP的位置，正好在他們視野里。你過去，不是一換一，是白給。」
林楓盯著那個標記，後背瞬間竄起一股涼氣。
他看到了戰術，卻沒看到蘇陽眼中那無處不在的殺機。
蘇-陽站起身，走到他身後，手輕輕按在他的肩膀上。
「你的劍很鋒利，但冠軍，需要一個能握住這把劍的劍鞘，還需要一個能看清整個戰場的執劍人。」
林楓的身體肉眼可見地繃緊了。
他懂了。
蘇陽不是要磨平他的刃，而是要給他配上最頂級的裝備，然後由蘇陽親自揮動。
「SG的目標，只有一個。」蘇陽的聲音傳遍訓練室，「冠軍。」
「記住，所有人的數據、高光、集錦，在冠軍面前，一文不值。」
林楓胸口劇烈起伏，一種陌生的情緒在燃燒。
深夜，宿舍。
林楓鬼使神差地，打開了直播。
「摔鍵盤」事件後，他第一次復播。
直播間標題：【隨便玩玩】。
剛開播，熱度像坐了火箭，瞬間衝破百萬，彈幕密密麻麻，幾乎看不清屏幕。
【臥槽！詐屍了！楓皇你還知道回來啊？】
【怎麼？被你那個野爹教練PUA完了，出來當聽話的乖寶寶了？】
【取關了，我粉的是那個一打五的瘋子，不是現在這個玩石頭人的懦夫！】
【主播是不是被打傻了？標題都不會起了？】
林楓面無表情地看著，沒有理會。
他默默打開了下午的一場訓練賽錄像，他玩的，正是被彈幕瘋狂嘲諷的石頭人。
「這一波，我控線，是因為我們打野在下半區，如果壓線，被抓死，我們不僅丟先鋒，下路也會被越塔。」
他第一次在直播里，如此認真地講解自己的思路。
【笑死，一個玩石頭的講什麼思路？QWE滾鍵盤不就行了？】
【楓皇，求你了，玩把劍姬吧，我們給你刷禮物！】
【沒意思，走了走了，看個石頭人不如去睡覺。】
人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暴跌，屏幕上不斷飄過「XXX已取關」的提示。
林楓的手指動了動，但他還是忍住了。
他把蘇陽教他的，隊伍灌輸給他的東西，用自己的方式，笨拙地說了出來。
就在這時，一條價值五百塊的紅色的SC亮起，上面的字極其刺眼。
【別幾把解說了，你就是慫了！以前的楓皇已經死了，現在就是SG的一條狗！玩個石頭人都能被單殺，菜得像個大師！滾出LPL！】
直播間瞬間炸了。
林楓的講解，停了。
他盯著那條SC，看了足足十秒。
直播間裡，無數人等著他暴怒，等著他像以前一樣摔鍵盤罵娘。
但他沒有。
他只是移動滑鼠，將錄像倒回石頭人被單殺的那一波。
「你說的對。」
林楓終於開口了，聲音不大，卻讓整個直播間的彈幕都為之一滯。
「我是被單殺了。」
他按下了暫停。
「但是，在我被單殺前，我把TP交給了下路，逼退了對面四包二，保住了 AD的發育，順便讓他吃了三層塔皮。」
「在我被單殺的同時，我們打野拿下了第二條峽谷先鋒。」
「我死一次，0/1/0，換ADC六百塊經濟，一個峽谷先鋒，還有對面打野和中單兩個閃現。」
他移動滑鼠，在地圖上畫出一條線。
「現在，你告訴我。」
林楓的聲音通過麥克風，冰冷地傳到每一個人的耳朵里。
「這筆買賣，是誰虧了？」
「還是說，在你這種『大師』的腦子裡，只有人頭數，沒有防禦塔，沒有地圖資源，也沒有……勝利？」
那條SC的主人，瞬間沒聲了。
整個直播間，出現了長達三秒的死寂。
隨後，彈幕徹底瘋了！
【臥槽！牛逼！這波我站楓皇！】
【這思路……媽的，我好像有點懂了！】
【殺人誅心！那個噴子估計已經卸載遊戲了！】
【這才是職業選手！這才是為了贏的遊戲！】
【對不起楓哥，我為我剛剛的話道歉！】
一條條「對不起」和「加油」的彈幕開始刷屏，甚至蓋過了黑粉的言論。
林楓看著屏幕，眼眶莫名有些發燙。
他正準備下播，屏幕的頂端，一條金色的、最為醒目的SC，如同一道驚雷，炸響在所有人眼前。
發送者ID：`kuang`。
整個L-P-L，只有一個`kuang`。
那條SC上只有一句話。
「打得不錯，冠軍是我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