簡吾狄的那條SC，像是給SG內部的融洽氣氛，又添了一把火。
第二天，高德看林楓的眼神，簡直像是在看什麼稀世珍寶。
李然也會在訓練賽結束後，主動找林楓討論中上聯動的細節。
隊伍的化學反應，肉眼可見地變好。
SG基地里，洋溢著一種久違的，名為「希望」的空氣。
但蘇陽卻很清醒。
他坐在教練席上，看著隊員們熱火朝天地訓練，手指卻在桌上輕輕敲擊著。
軍心已定，糧草未足。
一支戰隊，光有戰鬥力還不夠，後勤、運營、商務……每一個環節都不能掉鏈子。
尤其是SG這種從廢墟里重建的隊伍。
「阿狄，你過來一下。」訓練間隙，蘇陽把簡吾狄叫到了走廊盡頭。
簡吾狄遞給他一瓶水：「怎麼了？看你這幾天心事重重的。」
「我們在走鋼絲。」蘇陽擰開瓶蓋，喝了一口，「選手沒問題，戰術沒問題。但我們沒有一個專業的經理人。」
簡吾狄臉上的笑意淡了下去。
他當然知道這個問題。
陳默性格軟弱，只能做戰術分析。現在蘇陽來了，他更是只敢負責收集資料。整個俱樂部的運營，基本處於停擺狀態。
「找經理人？」簡吾狄皺起眉，語氣里滿是擔憂，「我們現在這個爛攤子，誰看得上？圈內但凡有點名氣的，不是被豪門綁著，就是自己當老闆了。而且，我們資金有限，請不起大神。」
蘇陽靠在牆上，看著窗外，眼神平靜。
「看得上我們現在這個爛攤子的，我不要。」
他轉過頭，看著簡吾狄。
「我要的，是一個能把爛攤子，變成金字招牌的人。」
簡吾狄愣了一下：「你有……人選了？」
「嗯。」蘇陽點點頭，「一個女人。一個很聰明的女人。」
「我在RG的時候，和她們俱樂部打過交道。這個人，是他們的運營總監。」
「沈薇。」
聽到這個名字，簡吾狄的瞳孔縮了一下。
「她？我記得她去年不是從LDG辭職了嗎？當時鬧得還挺大的，說是和老闆理念不合。」
「是。她想做王朝，老闆只想賺錢。」蘇陽的嘴角勾起一絲弧度，「所以，她現在賦閒在家。」
簡吾狄的呼吸有些急促：「你想把她挖過來？這……這難度太大了吧。LDG當年給她的待遇，我們現在連十分之一都拿不出來。」
「所以，不能用錢去談。」蘇陽說，「得用別的東西。」
兩天後，一家格調安靜的咖啡館。
蘇陽和簡吾狄提前到了十分鐘。
簡吾狄顯得有些侷促，不停地整理著自己的衣領。他習慣了在賽場上萬眾矚目，卻不習慣這種商業會談。
蘇陽則顯得很放鬆，仿佛只是來喝杯下午茶。
約定時間一到，一個穿著一身幹練職業套裝的女人，準時出現在咖啡館門口。
她大約二十七八歲的年紀，長發束成一個一絲不苟的馬尾，臉上化著淡妝，眼神銳利而平靜。她走路帶風，高跟鞋敲擊地面的聲音，像是某種精準的節拍。
沈薇。
她徑直走到桌前，目光在蘇陽和簡吾狄臉上一掃而過。
「蘇先生，簡先生。」她伸出手，聲音和她的眼神一樣，冷靜且職業。
簡單的握手後，沈薇落座，服務員剛要上前，她便擺了擺手。
「一杯美式，謝謝。」
她沒有看菜單，顯然對自己的需求十分明確。
「沈小姐，感謝你願意見我們。」簡吾-狄客氣地開口。
沈薇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嘴角帶著一絲禮貌但疏離的微笑：「簡先生是我的偶像，能見到本人，是我的榮幸。」
場面話說完，她便將目光轉向了蘇陽。
她知道，今天做主的人，是他。
「蘇先生，開門見山吧。」沈薇身體微微前傾，雙手交叉放在桌上，「我敬佩你們重返賽場的勇氣，但恕我直言，你們的情懷很感人，可電競圈不相信眼淚，只相信資本和成績。」
她的聲音很輕，卻字字誅心。
「一個退役七年的ADC，一個退役七年的輔助轉打野，加上一個刺頭新人王和兩個沒人要的選手。這個配置，我很難看到商業價值。」
簡吾-狄的臉色有些難看。
蘇陽卻笑了。
「沈小姐分析得很透徹。」他沒有反駁，反而點了點頭，「如果只是這樣，我們今天就不會請你來了。」
沈薇眉毛微挑，示意他繼續。
蘇陽從隨身的公文包里，拿出了一份文件，推到沈薇面前。
「這不叫情懷，叫投資。」
沈薇的目光落在文件封面上，【SG俱樂部發展規劃及對賭協議】幾個字，讓她眼神微微一變。
她翻開了文件。
前面幾頁，是關於SG戰隊選手的潛力分析，戰術體系的構想，寫得非常詳盡專業。
但她看得很快，這些紙面上的東西，打動不了一個資深的從業者。
直到她翻到了最後一頁。
那是蘇陽和L-P-L聯盟官方簽訂的一份協議複印件。
俗稱，「對賭協議」。
協議內容很簡單：蘇陽和簡吾狄以傳奇選手的身份，零成本盤活涅槃戰隊SG。聯盟不收取任何席位費，但SG戰隊必須在一年內，也就是S15賽季，打入世界賽。
如果成功，SG將正式獲得L-P-L永久席位，並享有聯盟的全部分紅權益。
如果失敗，席位將被聯盟無條件收回，蘇陽和簡吾狄投入的所有資金、心血，全部作廢，同時二人其後五年所有商業價值歸聯盟所有，一切工作安排聽從聯盟。
沈薇的呼吸，停滯了一秒。
她抬起頭，銳利的目光死死盯著蘇陽。
高風險，高回報。
不，這已經不是高風險了，這是在賭命。
用兩名傳奇選手的聲譽，用一支隊伍一整年的努力，去賭一個世界賽的名額。
這男人，是個瘋子。
「怎麼樣，沈小姐？」蘇陽端起咖啡，輕輕抿了一口，「這份情懷，夠不夠刺激？」
沈薇的手指，在文件冰涼的紙面上，輕輕敲了敲。
她原本以為，這只是一場無聊的、關於夢想和熱血的陳詞濫調。
但現在，她發現，坐在對面的這個男人，他要的根本不是復出。
他是在用整個LPL，當他的賭桌。
「光有賭注，還不夠。」沈薇的聲音恢復了冷靜，「我需要看到能贏的籌碼。」
「我，就是籌碼。」
蘇陽放下咖啡杯，看著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道。
「我會帶來這個版本，乃至未來幾個版本，最先進的戰術理解。我會把林楓打造成L-P-L最強的矛，把簡吾狄重鑄成最穩的盾。我甚至有信心讓李然成為未來數年LPL最好的中路。」
「SG不是單純的情懷隊伍，它是一個潛力巨大的IP。兩個傳奇歸來，一個天才的救贖，從谷底攀登到世界之巔……這個故事，我想，比任何豪門按部就班的運營，都更有價值。」
沈薇沉默了。
她看著蘇陽那雙平靜卻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她原本準備好的一肚子商業模型、風險評估，在這一刻，都顯得有些蒼白。
她第一次，對一個人的「個人能力」在商業藍圖中的權重，產生了動搖。
這個男人，似乎真的能憑一己之力，撬動整個棋盤。
她拿起那份已經被她判定為「廢紙」的計劃書，重新放進了自己的包里。
「蘇先生，你的故事很動人。」
沈薇站起身，朝兩人點了點頭。
「我會認真考慮。三天內，給你們答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