簡吾狄看著沈薇的背影，擔憂地看向蘇陽：「陽哥，她這……是答應了還是沒答應？」
「一半一半。」蘇陽端起那杯已經涼透的咖啡，喝了一口，「她動心了，但不夠。」
蘇陽很清楚，沈薇這種人，理智永遠駕馭著情感。故事和藍圖能讓她駐足，但真正讓她下注的，只有冰冷的數據和看得見的利益。
「她會回來的。」蘇陽放下杯子，「而且，會帶著問題回來。」
果然，第二天下午，沈薇的電話就打了過來。
沒有多餘的寒暄，她的聲音依舊冷靜而職業：「蘇先生，我需要看一份更詳細的數據報告，關於SG目前在市場的潛在價值評估。」
「沒問題。」蘇-陽笑了，「我發你郵箱。」
電話掛斷，簡吾狄正好端著兩杯水走進訓練室的休息區。
「她要數據了？」
「嗯。」蘇陽打開筆記本電腦，調出一份早就準備好的文檔，「專業的人，只信專業的東西。」
他將一份名為【關於「情懷市場」與「對賭協議」商業價值最大化的可行性分析報告】的加密文件，發送到了沈薇的郵箱。
遠在城市另一端的高檔公寓裡，沈薇坐在電腦前，點開了郵件。
她本來以為會看到一份充滿主觀臆測和空洞口號的PPT。
但當她打開文件時，整齊的排版、詳盡的圖表和數據，讓她神情一凝。
【LPL觀眾年齡層分布及消費習慣分析】、【近三年贊助商類型及投放趨勢變化】、【「傳奇選手」IP的流量轉化率模型】……
一頁頁看下去，沈薇的呼吸逐漸變得有些急促。
這份報告的專業程度，遠超她的想像。
報告中，蘇陽剖析了當下的電競市場。
他指出，隨著LPL的發展，觀眾群體日益成熟，單純的「明星選手」已經無法滿足所有人的胃口。
一部分老觀眾，開始懷念那個充滿草莽英雄氣息的舊時代。
「『舊時代的殘黨』，這個概念本身就具備極強的傳播屬性和話題性。它代表著對抗、不屈和逆襲，這些元素恰恰是當前市場最稀缺的戲劇衝突。」報告裡這樣寫道。
最讓沈薇心頭震動的是，蘇陽對那份「對賭協議」的商業解讀。
「這份協議，表面看是聯盟對我們的苛刻條款，實際上，是我們主動送給媒體和市場的最大爆點。」
「成功，我們是史無前例的締造者；失敗，我們是悲壯的英雄。無論勝負，SG都將在這一年裡，持續占據輿論的中心。」
「關注度，就是最直接的商業價值。」
沈薇的手指在滑鼠上輕輕滑動，她看到了蘇陽對未來一整年輿論節奏的精準規劃，甚至細緻到了每個階段應該放出什麼話題，如何引導粉絲情緒，如何與贊助商進行捆綁營銷。
這個男人……他不是在打遊戲，他是在下一盤棋，一盤將整個LPL商業圈都算計進去的大棋。
她關掉報告，撥通了蘇陽的電話。
「蘇先生，報告我看了，很精彩。」沈薇的聲音里少了幾分疏離，多了幾分嚴肅，「但有幾個問題，我需要你給我答案。」
「請說。」蘇陽的語氣很平靜，似乎一切盡在掌握。
「第一，啟動資金。你們盤活SG花了多少錢我不管，但後續運營，選手工資、基地開銷、市場推廣，都是無底洞。你們的錢，從哪來？」
這是最現實的問題。
蘇陽回答得很快：「我和阿狄的個人積蓄，足夠支撐俱樂部無收入運營一年。另外，我們不打算一開始就鋪開燒錢，預算方案我等下發你。」
沈薇點了點頭，這個問題在他的意料之中。
「第二個問題，招商。SG現在聲名狼藉，除了你和簡吾狄，其他人幾乎沒有商業價值。在打出成績前，你們拿什麼吸引贊助商？」
「就拿『對賭協議』去吸引。」蘇-陽的聲音帶著笑意，「我們可以和贊助商簽一份類似的對賭合同。賽季初，我們只需要他們一個很低的贊助費，甚至可以只是資源置換。但合同里會寫明，一旦我們進入世界賽，贊助費將翻十倍，甚至二十倍。」
「這對那些尋求高回報率的風險投資型品牌來說，是極具吸引力的。」
沈薇的眼睛亮了起來。
這個模式……她從未想過。這等於把贊助商也拉上了賭桌，用未來的高收益，來換取眼前的支持。
「最後一個問題。」沈薇的語氣變得極為鄭重，「你憑什麼保證你們能贏？電競是圓的，戰術、版本、選手狀態，變數太多了。你憑什麼讓我相信，這場豪賭的勝率足夠高？」
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
蘇陽的聲音再次響起，平靜，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就憑我。」
「我，就是能贏的籌碼。」
沈薇的呼吸停頓了一下。
她聽過無數豪言壯語，見過無數自信滿滿的俱樂部老闆。
但沒有一句，像蘇陽這句話一樣，讓她感到一種發自內心的信服。
那不是狂妄，而是一種基於絕對實力和縝密布局的自信。
良久，沈薇吐出一口氣。
她知道，自己已經沒有了拒絕的理由。
錯過這個男人，錯過這場可能是LPL歷史上最精彩的商業博弈，她會後悔一輩子。
「好。」沈薇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絲興奮的顫抖，「我加入。」
蘇陽的嘴角，終於勾起一抹笑意。
「但我有條件。」沈薇立刻補充道。
「說。」
「第一，俱樂部所有商業運營、市場推廣、人事任免，我需要絕對的自主權。你們選手，只管打好比賽。」
「可以。」
「第二，我的薪資，要匹配我的能力。底薪可以不高，但我要俱樂部未來商業收入的百分之十作為分紅。」
這個條件，堪稱苛刻。
對於一個初創俱樂部來說，這幾乎是把未來最肥的一塊肉，割給了經理人。
簡吾狄在旁邊聽得都皺起了眉頭，剛想開口，就被蘇陽一個眼神制止了。
蘇陽對著電話，乾脆利落地回答：「沒問題。」
沈薇有些意外蘇陽答應得如此爽快。
只聽蘇陽繼續說道：「你的能力，遠不止這個價。沈薇，歡迎加入SG。」
「合作愉快。」沈薇的聲音里，終於帶上了真正的笑意，「蘇老闆。」
掛斷電話，簡吾狄忍不住問道：「陽哥，百分之十的商業分紅，這也太高了！她這是獅子大開口啊！」
「阿狄，帳不是這麼算的。」蘇陽看著他，目光明亮，「沒有她，我們的商業價值可能是零。有了她，哪怕我們只拿百分之三十，也比零多。」
「千軍易得，一將難求。一個頂級的操盤手，能為我們省下無數的麻煩，創造出我們想像不到的價值。」
蘇陽站起身，拍了拍簡吾狄的肩膀。
「現在，後勤和糧草都解決了。」
他的目光投向訓練室里那幾個正在揮灑汗水的身影。
「接下來，就該讓整個LPL，聽聽我們這台老舊發動機的轟鳴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