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SKB的訓練賽,像一場蠻橫的外科手術。
它毫不留情地切開了SG華麗操作的外殼,將裡面所有生澀、脆弱的組織,血淋淋地暴露在空氣里。
然後,蘇陽用最冰冷殘酷的方式,親手為他們縫合。
第二天,訓練室的氣氛變了。
李然沒再碰他那花里胡哨的妖姬和永恩。
蘇陽就坐在他旁邊,屏幕上,是一遍又一遍的錄像回放——FellK的岩雀,是如何通過兵線,來判斷打野位置的。
「你看這裡。」蘇陽的手指在屏幕上划過,「他推這三個近戰兵,不是為了壓你,是為了讓兵線在三十秒後,回推到他塔前。這個時間點,正好是他們打野刷完上半區的時間。」
「他不是在跟你對線,他在跟我們的打野對線。」
李然的瞳孔里,第一次出現了思考,而不是單純的恐懼。
他沒吭聲,默默打開自定義,選出加里奧,開始練習控線,練習如何用最少的血量,換最多的兵。
另一邊,林楓主動走到了陳默身邊。
這讓正在研究數據的陳默,受寵若驚,差點把眼鏡掉地上。
「陳教練。」林楓的聲音依舊生硬,他指著屏幕上自己奧恩TP的那一波,「這裡,如果我早零點五秒,或者晚一秒TP,結果會不會更好?」
陳默先是愣住,隨即臉上湧起一陣狂喜,立刻調出數據模型:「會!如果你能卡在對方輔助做這個眼位的瞬間TP,我們可以逼出他兩個閃現,甚至直接造成擊殺!」
林楓聽完,一言不發地點了點頭,回到自己的位置上,一遍又一遍地在訓練營里,練習著TP落地的時機和角度。
那些他曾經不屑一顧的「髒活累活」,原來藏著比線上單殺更深的學問。
簡吾狄的訓練內容也變了。
他不再執著於練習極限走A,而是和高德在自定義房間裡,模擬著各種被強開的場景。
「再來一次!」簡吾狄指揮道,「這次,你別給我套盾,直接用W把對面抬起,然後你閃現去賣。」
「啊?狄哥,那我不是白給了?」高德腦子轉不過彎。
「聽我的!」
高德只好照做。
簡吾狄看著高德「賣掉」自己後,為他創造出的那短短兩秒的輸出空間,一種久違的感覺從心底湧起。
那不是以一敵五的瘋狂,而是一種將隊友價值利用到極致,最終完成收割的、屬於頂級掠食者的智慧。
他的狂,正在沉澱。
沈薇站在訓練室門口,看到這一幕,什麼也沒說,只是默默地走到蘇陽身邊,遞給他一杯剛沖好的咖啡。
蘇陽接過,喝了一口,視線始終沒有離開隊員們的屏幕。
兩人之間,無需多言。
晚上八點。
德瑪西亞杯線上抽籤儀式的直播,在角落的副屏上無聲播放著。
訓練室里,只有鍵盤和滑鼠的敲擊聲,密集得如同暴雨。沒有人去看那個屏幕,仿佛外界的一切都與他們無關。
「由於SG全員缺席全明星,加上大名單遲遲不公布,『解散跑路』的說法,幾乎成了主流。」
一篇名為《獨家:知情人士透露,SG訓練賽慘敗於GDG》的帖子,被頂上了熱搜。無數的嘲諷和謾罵,再次湧向了SG的官博。
「人都湊不齊,還打什麼 比賽?直接棄權吧!」
「樓上的,別尬黑,說不定是去韓國請救兵了,畢竟被人二十分鐘干碎了嘛!」
直播畫面里,嘉賓西裝革履,笑容滿面地從簽箱裡拿出一個又一個隊標。
「A組,第一支隊伍,ACG!」
「B組,第一支隊伍,BLC!」
隨著一支支豪門戰隊落位,直播間的彈幕也越來越熱鬧。
終於,嘉賓的手從簽箱裡,拿出了一個刻著SG隊標的牌子。
「D組,我們看到了一個新面孔!SG戰隊!」解說的聲音帶著一絲玩味,「這支保持了很久神秘感的隊伍,終於要揭開他們的面紗了!」
高德的滑鼠一頓,手心瞬間冒出了汗。
李然補刀的節奏也亂了一拍。
就連林楓,也下意識地瞥了一眼副屏。
只有簡吾狄,仿佛沒聽見,依舊在自定義里練習著補刀。
蘇陽靠在椅子上,看著這一切,沒有出聲。
「那麼,他們在小組賽的第一個對手,會是誰呢?讓我們來看看!」
嘉賓的手,再次伸進了簽箱。
當那個熟悉的紅黑色隊標,出現在屏幕上時——
「咔!」
訓練室里,所有的鍵盤聲和滑鼠點擊聲,戛然而止。
空氣凝固了。
EDG。
那支擁有王牌新人AD選手Leave的隊伍。
「哇哦!」直播里,解說的聲音拔高了八度,顯得無比刺耳,「非常有戲劇性的一幕!SG對戰EDG!老將簡吾狄,將要直面LPL的新生代頂尖ADC,Leave!這場對決,可以說是新老ADC的傳承之戰,太有看點了!」
沈薇走過去,關掉了投影。
她環視著沉默的眾人,最後,她的視線落在了那個一動不動的人身上。
「兩周前,我問過你。」沈薇的聲音在死寂的房間裡響起,「跟你對線的是這個人,你準備好了嗎?」
簡吾狄緩緩地,緩緩地抬起了頭。
他沒有回答沈薇,也沒有看任何人。
他站了起來,一步一步,走到了那塊巨大的戰術白板前。
上面,還留著蘇陽之前分析戰術時寫下的「EDG」三個字母。
簡吾狄拿起一支紅色的馬克筆,拔掉筆帽的動作,清脆得像子彈上膛。
他沒有說話,只是當著所有人的面,用盡全力,在那三個字母上,畫了一個巨大而猙獰的叉!
那力道,讓筆尖在白板上發出了令人牙酸的「吱嘎」聲。
做完這一切,他扔掉筆,轉過身。
那張因為退役和生活而磨平了稜角的臉上,此刻,竟咧開一個兇悍無比的笑容。
他看向蘇陽,更像是透過蘇陽,看向鏡頭外那個嘲諷了他們整個冬天的世界。
「陽哥,」他的聲音沙啞,卻透著一股要把天都捅破的狠勁。
「告訴他們。」
「我胡漢三,回來了。」
蘇陽看著眼前這個男人,看著他眼中重新燃起的、足以吞噬一切的火焰。
他知道。
那頭被關在名為「生活」的牢籠里整整七年的雄獅。
終於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