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開休息室的門，一股凝滯到令人窒息的空氣撲面而來。
教練陳默站在房間中央，臉色比屏幕上的「DEFEAT」還要灰敗。他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鼓舞士氣的話，卻發現喉嚨里像是被灌了鉛，每一個字都沉重得無法吐出。
說「打得不錯」？這是在往隊員傷口上撒鹽。
說「下一把加油」？這種話，連他自己都騙不過去。
那場25分鐘就被推平基地的慘敗，不是技不如人，是碾壓，是屠殺。像一個滾燙的烙印，狠狠地燙在SG每個人的臉上。
簡吾狄第一個走進來，沒看任何人，徑直拉開椅子坐下。他擰開一瓶礦泉水，卻沒有喝，只是緊緊握著。透明的瓶身在他骨節分明的手指下，發出不堪重負的「咯吱」聲。
高德緊隨其後，一屁股癱坐在沙發上，雙手用力搓了搓臉，最後將臉深深埋進手掌里，肩膀止不住地微微聳動。
林楓最後一個進來，依舊是那副與世隔絕的模樣。他走到最角落的位置，戴上耳機，調大音量，將自己和這個失敗的世界徹底隔開。
蘇陽靠在門框邊，雙手抱在胸前，視線在房間裡緩緩掃過，最終，定格在那個空著的、屬於中單的位置上。
腳步聲在門口響起，遲疑，拖沓，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虛浮無力。
李然回來了。
他低著頭，視線死死黏在地板的紋路上，好像那裡藏著能讓他逃避現實的另一個世界。他挪到自己的座位前，像一尊被抽掉靈魂的雕像，杵在那裡，一動不動。
休息室里死一般的寂靜，只有空調出風口微弱的「呼呼」聲，和高德壓抑的粗重呼吸聲。
時間仿佛被拉長了。
一秒，兩秒……
陳默終於受不了這種酷刑般的氣氛，正要開口。
「砰！」
一聲沉悶的巨響，震得所有人心裡一顫！
李然猛地一拳，狠狠砸在面前的矮桌上！桌上幾瓶未來得及喝的礦泉水被震得齊齊跳了一下。
所有人的視線，瞬間聚焦在他身上。
那一拳，仿佛抽乾了他全身所有的力氣。那個努力挺直的背脊，轟然垮塌。
李然彎下腰，雙手撐著桌子，身體劇烈地顫抖起來。
壓抑不住的抽泣聲，像是壞掉的風箱，從他的臂彎間撕裂而出。
起初還是小聲的哽咽，很快，防線徹底崩潰，變成了無法自控的嚎啕大哭。
「對不起……對不起……」
斷斷續續的道歉，在安靜的房間裡，每一個字都像一根針，扎在眾人心上。
「都是我的錯……我不該上去的……我……」
他的聲音里滿是絕望的悔恨，腦海里不斷迴響著解說員冰冷的聲音，和網絡上滾動的彈幕。
*「Nerv選手今天狀態似乎非常不好……」*
*「他好像完全被Tarza和sinian玩弄於股掌之間了！」*
*「0-7-1，打出屎了！」*
*「這就是SG的中單？趕緊滾吧！別來禍害我家吾狄！」*
那些聲音匯成一股洪流，要將他徹底淹沒。
「我不配打職業……我就是個廢物……我不配！」
他嘶吼出聲，最後幾個字因為哭泣而變得支離破碎。
「廢物」兩個字，讓高德再也坐不住了。他猛地站起身，三步並作兩步沖了過去，想要拉起自己的兄弟，「然哥！你胡說什麼呢！只是一場比賽……」
陳默也慌了神，跟著跑過去，手足無措地念叨著：「李然，你先起來！天塌不下來！我們……」
他們都見過選手失利後的沮喪，卻從未見過一個成名已久的職業選手，在休息室里崩潰成這副模樣。
就在高德的手即將觸碰到李然肩膀的瞬間，一道冷得不帶任何溫度的聲音，從門口傳來，像一把冰刀，瞬間斬斷了所有的嘈雜和混亂。
「哭完了嗎？」
是蘇陽。
他不知何時已經站直了身體，依舊站在門口，臉上沒有任何多餘的表情。他看著那個趴在桌上，身體抖成一團的背影，聲音平靜得近乎殘忍。
高德伸出去的手，硬生生僵在了半空中。
陳默臉上的焦急和擔憂，瞬間凝固成了錯愕。
角落裡，一直沉浸在自己世界裡的林楓，甚至摘下了一邊耳機，皺著眉，投來了探尋的視線。
最關鍵的是，李然那撕心裂肺的哭聲，戛然而止。
就像被人掐住了脖子，所有的聲音都堵在了喉嚨里。
整個休息室，落針可聞。
「哭完，就去跟賽事方裁判說，下一局我們換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