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然的哭聲斷了。
他慢慢抬起頭,那張滿是淚痕的臉,寫滿了茫然和錯愕。一雙哭得紅腫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門口那個身影。
換人?
這兩個字,像兩根鋼針,狠狠扎進了他的耳朵里,帶來的刺痛感遠比「廢物」這個詞要強烈百倍、千倍。
高德第一個炸了。
他心裡那點擔憂和同情,瞬間被一股火燒得一乾二淨。他猛地轉身,對著蘇陽就吼了出來:「陽哥!你胡說什麼!你不能這麼說!」
他的聲音都在發抖。
「然哥他不是故意的!他已經快扛不住了,你為什麼還要講這種話!」
蘇陽的視線甚至沒有在高德身上偏轉一度。
他像是沒聽見高德的質問,邁開步子,朝著李然走去。
皮鞋踩在地板上,發出沉穩而有節奏的「噠、噠」聲。
每一下,都像是踩在房間裡每個人的心跳上,壓得人喘不過氣。
他走到李然面前,停下。
他就那麼站著,俯視著座位上那個滿臉淚水和屈辱的隊友。
那不是看隊友的眼神。
那是看一件沒有生命的、可以隨意丟棄的物件的眼神。
陳默嘴唇哆嗦著,想說「蘇陽,別這樣」,可那話被蘇陽身上散發出的冰冷氣場,硬生生凍在了喉嚨里,一個字都吐不出來。
蘇陽抬起手,伸出食指,指向休息室那扇冰冷的鐵門。
他的動作不快,卻帶著不容抗拒的重量。
「我SG的隊員,可以被對位打爆,可以撈得像個傻子,甚至可以被版本淘汰。」
他的聲音很平,沒有起伏,卻一刀接著一刀,剖開所有溫情的偽裝,露出底下血淋淋的現實。
「但是,不可以被打斷脊梁骨。」
蘇陽的手指,依舊穩穩地指著門口。他看著李然的眼睛,一字一頓地問:
「你看看你現在這個樣子,算不算一條輸不起的狗?」
這句話,比之前所有的指責加起來,都更狠,更毒。
李然的身體,猛地一顫。
但這一次,不再是因為悲傷或者恐懼。
是憤怒。
是那份被踩進泥土裡,還要被碾上一腳的羞辱。
一股熱血直衝腦門,讓他原本蒼白的臉漲成了豬肝色。他死死咬著自己的嘴唇,口腔里很快瀰漫開一股濃重的鐵鏽味,混著淚水的咸澀,無比噁心。
指甲深深掐進掌心,他卻感覺不到一點疼。
蘇陽收回手,插回褲兜里,語氣平淡得像是宣布今天的天氣。
「既然你自己都覺得自己是廢物,那好,我成全你。」
「從現在開始,你被下放二隊了。剩下的比賽,你不用打了。」
「轟!」
李然的腦子裡,徹底炸了。
下放二隊?
剩下的比賽,都不用打了?
這對他來說,比直接讓他退役還要殘忍!
他幻想過蘇陽會用最嚴厲的話來罵醒他,會像上一場那樣給他重新布置戰術,會告訴他下一把該怎麼打回來。
他想過一萬種可能,唯獨沒有想過這一種。
蘇陽,要直接扔掉他。
「陽哥!」陳默終於繃不住了,他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快步跑到蘇陽身邊,聲音壓得極低,「這……這太嚴重了!是不是太過了?下一場馬上就要開始了,我們沒有替補中單啊!」
「那就五分鐘後去跟裁判說,我們中單急性腸胃炎,打不了了,直接判負。」蘇陽看都沒看陳默一眼,話里沒有任何商量的餘地。
陳默被這句話噎得差點一口氣沒上來。
直接判負?
他怎麼敢說出這種話?這可是 正式比賽!
角落裡,一直用耳機隔絕世界的林楓,此刻也無法再保持平靜。
他摘下了耳機。
他承認,李然這一場的表現爛到家了,心態的崩潰更是讓他不齒。
可是,蘇陽的處理方式,讓他都感覺到了一股寒意。
這不是在解決問題。
這是在用最極端的方式,徹底摧毀一個已經站在懸崖邊上的人。
休息室里的空氣,僵硬得像塊鐵板。
所有人都被蘇陽這番不近人情的決定,震得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就在這時。
「哐當!」
一聲刺耳的巨響打破了死寂。
一直沉默著,像一頭睡著了的獅子的簡吾狄,將手中那瓶早已捏得不成樣子的礦泉水,狠狠地砸進了牆角的垃圾桶里。
塑料瓶撞擊鐵皮的聲音,讓所有人的心臟都跟著漏跳了一拍。
他站了起來。
高大的身影帶著一股壓抑許久的怒火,走到了蘇陽和李然的中間,直接擋在了蘇陽面前。
簡吾狄什麼都沒說,只是抬起眼,死死地盯著蘇陽。
那雙眼睛裡,曾經磨平的稜角似乎在這一刻重新變得鋒利起來。
他看著這個自己最信任的兄弟,一字一頓,聲音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蘇陽,他有問題,你對他的不滿你可以沖我來。別忘了他也是在執行你的戰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