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都被他這個舉動搞蒙了。
但他沒有解釋，也沒有先去理會那個已經崩潰的李然。
他邁開步子，一步一步，走到了那個把自己縮在角落裡的林楓面前。
高大的身影，投下了一片陰影，將林楓完全籠罩。
林楓抬起頭，布滿血絲的眼睛裡，充滿了戒備和不服。
蘇陽低頭看著他，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我問你，你覺得你操作好嗎？」
聲音很平淡，聽不出喜怒。
林楓愣了一下，他沒想到蘇陽會問這個。
這算什麼問題？
這不是廢話嗎？
他林楓出道以來，聽得最多的就是「天才」、「操作怪」。
「好。」林楓梗著脖子，硬邦邦地吐出一個字。
他咬著牙，又補充了一句。
「剛才只是失誤！」
「失誤？」
蘇陽像是聽到了什麼好笑的事情，他沒有反駁，而是掏出自己的手機，點開了比賽回放。
他把手機屏幕，直接懟到了林楓的眼前。
屏幕上，正是他凱南被鱷魚塔下單殺的那一幕。
「看清楚。」
蘇陽的聲音依舊平靜，但每個字都像一把小錘子，敲在林楓的心上。
「鱷魚沒大招，技能也用了一個，你看到了機會，你想操作，你想單殺他，對不對？」
林楓的喉結動了動，沒有說話。
因為蘇陽說的，全對。
「你E技能起手，閃現跟上，很快，很果斷。」
「但是。」蘇陽的手指，在屏幕上點了點。
「你看這裡，你閃現過去之後，你為什麼停頓了零點五秒？」
「你為什麼沒有在落地的瞬間，就接上你的W技能打出控制？」
「你這零點五秒，在猶豫什麼？」
蘇陽的語速不快，卻充滿了壓迫感。
「你告訴我，一個真正的天才，一個自信心爆棚的操作怪，在抓到這種千載難逢的機會時，他會猶豫嗎？」
林楓的臉色，瞬間變得一片慘白。
他死死地盯著屏幕上，自己那可笑的停頓。
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停頓。
但蘇陽知道。
「我來告訴你，你為什麼會猶豫。」
蘇陽收回手機，目光如刀，直刺林楓的內心。
「因為你怕了！」
「你怕自己這一套操作下去，殺不掉他！」
「你怕自己又一次操作失敗，成為所有人的笑柄！」
「你嘴上說著自己是天才，個人操作決定一切。但你的身體，你的手指，比你的嘴巴誠實得多！」
「它在發抖！它在害怕！」
「你根本不是什麼自負！你只是一個極度自卑，又用『天才』這個名號，把自己包裹起來的膽小鬼！」
林楓的身體，開始劇烈地顫抖起來。
「你是不是覺得，如果你早出道幾年，就沒Shai什麼事了？你是不是覺得，你比當年的他還要強？」
蘇陽的聲音，陡然拔高！
「我告訴你！你連給他提鞋都不配！」
「你沒有他那顆冠軍的心！你沒有他在絕境中，還敢操作，還敢站出來的勇氣！」
「優勢你會玩，劣勢你就原形畢露！你跟我以前認識的一個人很像，你知道大家叫他什麼嗎？道長！因為他能線上逮捕shai，可你現在還看得到他嗎？」
「永遠只敢在後面刷數據，永遠不敢站出來承擔責任的廢物！」
「在我看來，你就是下一個『道長』！你根本不配叫天才！」
「廢物！」
最後兩個字，如同重錘，狠狠地砸在了林楓的心臟上。
他的腦袋「嗡」的一聲，一片空白。
那些被他強行壓在心底的恐懼，那些來自外界的嘲諷，在這一刻，和蘇陽的話語混雜在一起，徹底引爆！
他張著嘴，想要反駁，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蘇陽沒有再看他一眼，仿佛他只是一塊路邊的石頭。
他轉過身，走向了那個還在沙發上抽泣的李然。
休息室里，所有人都被蘇陽這番狂風暴雨般的痛罵給鎮住了。
連一向暴躁的林楓，此刻都像一隻被拔了牙的老虎，蜷縮在角落裡，失魂落魄。
蘇陽走到李然面前，蹲了下來。
他沒有罵李然，甚至連語氣都放緩和了許多。
「李然。」
李然抬起頭，滿是淚痕的臉上，寫滿了恐懼和茫然。
蘇陽看著他的眼睛，問了一個和比賽毫不相干的問題。
「我問你，你以前在二隊，被所有人遺忘，被按在替補席上的時候，你每天最想做的事情，是什麼？」
李然愣住了。
這個問題，像一把鑰匙，打開了他記憶的閘門。
他想起來了。
想起了那個昏暗的，不通風的地下室訓練室。
想起了那些沒日沒夜打排位的日子。
他那個時候，什麼都不想。
他只想打比賽。
哪怕只有一場。
他只想讓那些看不起他的人看看，他李然，不是廢物！他也能C！
「想……想上場打比賽。」李然的聲音沙啞，帶著濃重的鼻音。
「那你現在在幹什麼？」
蘇陽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直擊人心的力量。
「你夢寐以求的機會，現在就在你手裡。」
「你拼了命才從那個地下室爬出來，站到了這個舞台上。」
「可你現在，卻因為害怕，因為恐懼，主動要把這個機會讓出去？」
「你對得起那個在地下室里，每天打二十個小時排位的自己嗎？」
「你告訴我，你現在的這種恐懼，這種退縮，是不是對過去那些日子的，最大的背叛？」
「你能操作，你明明有那個能力！你為什麼要怕？你為什麼要畏首畏尾？」
李然的哭聲，戛然而止。
他呆呆地看著蘇陽，腦子裡亂成一團。
背叛……
是啊。
現在的自己，就是在背叛過去的自己。
就在這時，一直沉默的簡吾狄，站了起來。
他走到兩個年輕人的中間，聲音裡帶著一股歲月的滄桑。
「我跟你們講個故事吧。」
「七年前，S7，我被三比零，飲恨退役。那天晚上，我一個人想了很久。」
「我在想，如果再給我一次機會，我會怎麼打。」
「後來我想明白了，我還是會那麼打。哪怕再輸一百次，一千次，我還是會閃現上去，我還是會選擇去操作。」
「因為我是ADC，我就是該死的輸出位！」
「我寧願死在衝鋒的路上，也不願意在後面看著隊友一個一個倒下，什麼都做不了！」
簡吾狄的眼神，掃過林楓，掃過李然。
「老了，確實會變得膽小，會變得不自信。但是，只要還在這個賽場上，只要我的ID還是Wuzi，我就永遠不會忘記，我是誰！」
「我想死在這個賽場上，而不是死在退役後的安樂窩裡！」
老兵不死，只是凋零。
簡吾狄這番話，沒有太多華麗的辭藻，卻帶著一股撲面而來的，屬於老將的血性！
李然和林楓，都被這股氣勢深深地撼動了。
他們看著眼前這個男人，這個曾經的傳奇，這個被無數人嘲笑「老狗」的人。
他們似乎第一次，理解了他復出的意義。
兩個人眼中的死灰，在這一刻，仿佛被投入了一顆火星。
一絲微弱的光，開始重新燃起。
蘇陽看著火候差不多了，他站起身，走到了戰術白板前。
他拿起馬克筆，沒有去畫什麼常規的BP和戰術。
而是在白板上，畫出了一張錯綜複雜的網絡圖。
「這是ACG的心理防禦圖。」
所有人都被這個新奇的名詞吸引了過去。
蘇陽的手指，點在了圖的中心。
「Tarza，是他們的核心，也是他們心理防線最堅固的地方。」
「但，最堅固的地方，也往往是他們最傲慢，最容易被我們利用的地方。」
蘇陽的嘴角，勾起了一抹誰也看不懂的弧度。
他轉過頭，看著自己的隊員們。
「第四局，我們要打一套，他們做夢都想不到的戰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