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的視線，都集中在陳默身上。
他整個人都在抖，壓抑不住的亢奮。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裡，燃燒著一種近乎瘋狂的光，仿佛看到了神諭的信徒。
「老陳，你……你沒事吧？」簡吾狄的聲音乾澀，小心翼翼地向前挪了一步，試圖看清自己老友的狀態。
蘇陽依舊靜坐，只是目光中多了一絲探尋。他沒有出聲，他在等。
陳默對簡吾狄的問話置若罔聞。
他的世界裡，只剩下那個在地毯上被精靈射手玩具按在牆角、動彈不得的重裝戰士，和白板上那個被紅筆圈出、代表著「無解」的傑斯頭像。
兩個影像，在他的腦海中瘋狂重疊、碰撞，迸發出足以撕裂思維定式的火花！
「嗬……嗬……」
他喉嚨里發出意義不明的喘息聲。
下一秒，他動了！
不是走，是沖！
他像一具被無形絲線猛然提起的木偶，動作僵硬而迅猛，踉踉蹌蹌地撲向那塊立在茶几旁的戰術白板。
「砰！」
他撞到了茶几的一角，上面的茶杯被震得叮噹作響，滾燙的茶水灑了出來，濺在他的褲腿上，他卻渾然不覺。
他的眼裡，只有那塊白板！
「筆！」他嘶吼著，伸出手，目標直指簡吾狄下意識攥在手裡的馬克筆。
簡吾狄被他這副樣子嚇了一跳，幾乎是本能地將筆遞了過去。
陳默一把奪過，力道之大，甚至讓塑料的筆帽「啪」的一聲彈飛出去，掉在地毯上，滾到了林楓的腳邊。
他無視了白板上所有畫滿紅色叉號的複雜戰術圖。
他抬起手臂，用沾滿灰塵的袖子，粗暴地、瘋狂地擦拭著白板的中央區域！黑色的墨跡混雜著汗水，在他的袖口上暈開一片骯髒的痕跡，但他毫不在意。
他只是要一片空白，一片足以承載他那驚天動地想法的空白！
在客廳里所有人驚疑不定的目光中，陳默用盡了全身的力氣，將筆尖重重地戳在了白板上。
刺耳的「吱嘎」聲，劃破了客廳的死寂。
他在白板的正中央，寫下了幾個字。
那字跡，因為主人的極度激動而顯得碩大、扭曲，筆畫的盡頭甚至帶著一絲猙獰的顫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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寫完這六個字，陳默像是被瞬間抽走了所有的精氣神。他單手拄著白板，身體的重量幾乎全部壓了上去，整個人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可他的眼睛，卻依舊死死地盯著那行字，那裡面閃爍的光芒，比之前更加瘋狂，更加熾熱！
客廳，陷入了絕對的、令人窒息的寂靜。
連一直沉浸在自己世界裡的小棗，都停下了玩耍，好奇地抬起頭，看著這個舉止奇怪的叔叔，和白板上那行他看不懂的字。
高德的嘴巴慢慢張大，大到能塞進一個雞蛋。
李然的眼神從迷茫，變成了看精神病人一樣的驚恐。
簡吾狄的眉頭擰成了一個死結，他看著白板上的字，又看了看狀若瘋魔的陳默，腦子裡一片混亂。
AD Carry……去上路？
這是什麼鬼東西？
讓一個全隊最核心、最需要發育、最脆皮的輸出位，去那個前期對抗最激烈、最容易被抓、被稱為「絞肉機」的上路單線？
這和讓他去送死有什麼區別？！
而角落裡，剛剛還像一頭困獸般暴躁的林楓，此刻也徹底愣住了。他看著那行字，臉上暴躁的紅暈緩緩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徹頭徹尾的荒謬感。
他剛剛還在自暴自棄地說要選蓋倫去上路逃跑。
可教練這個提議，比他那個還要離譜一萬倍！
這一刻，所有人的腦海里，都不約而同地冒出了同一個念頭：
教練他……是不是被連日的失敗和壓力，徹底逼瘋了？
它沒有帶來希望。
只帶來了更深的混亂與質疑。
就在這片死寂之中，一道平靜的聲音，不合時宜地響了起來。
「你想到了什麼。」
是蘇陽。
所有人的視線，猛地轉向他。
只見蘇陽不知何時，已經站起了身。
他的目光，落在了地毯上，那個被小棗用來「行刑」的精靈射手玩具上。
然後，他才緩緩抬起頭，視線越過所有人，落在了陳默的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