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深吸一口氣,在巨大的戰術白板上,清晰地畫出了上、中、下三條兵線。
所有人的呼吸都下意識地放輕了。
林楓目光灼灼,簡吾狄抱臂審視。他們都以為,教練會給出一個最終的答案——「王牌」究竟是上路,還是下路。
然而,陳默的筆鋒,卻做出了一個出乎所有人意料的舉動。
他沒有在任何一條路上打上標記。
反而在上路和下路之間,畫下了一個巨大的、醒目的、首尾相連的雙向箭頭。
箭頭旁邊,他寫下了四個字。
「AD Carry / AP Carry」。
「這是……什麼意思?」高德撓了撓頭,滿臉問號。
李然也看得雲裡霧裡。
就連自認已經理解了「劍盾哲學」的林楓,此刻也皺起了眉頭。
這幅圖,他看不懂。
陳默放下筆,轉身面向眾人。這一刻,他那總是微微佝僂的背脊,挺得筆直。鏡片後的雙眼,閃爍著一種名為「自信」的光芒。
「『絕對王牌』,不是一個人,也不是一個固定的位置。」
他的聲音,因為激動而略帶顫抖,卻清晰地傳到每個人耳中。
「它是一種可以隨時切換,讓對手無法預測的……」
「『狀態』!」
這兩個字,如同驚雷,在眾人腦海中炸響!
陳默的語速開始加快,他指著白板上的雙向箭頭,臉上浮現出一種理論被人驗證的狂熱。
「當在上路使用薇恩、盧錫安這類ADC英雄時!而下路,就必須選出能承擔後期輸出的AP大核,比如吉格斯、小法師,甚至斯維因!這條路,就是我們的『盾』!」
「反之!」他猛地一頓,筆尖指向另一端,「當林楓在上路選擇凱南、吸血鬼、甚至阿卡麗這類AP核心時!那麼下路的簡吾狄,就可以拿出我們最熟悉的,最傳統的ADC體系!」
「但是,上路從來都不是絕對的王牌,長手上路從來只有一個目的,就是現在對面的上路不讓他安心發育。」
整個訓練室,鴉雀無聲。
隊員們的大腦,仿佛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地攪動了一下,過去幾天所有的爭論、困惑、矛盾,在這一刻,被一股更強大、更顛覆的認知洪流,沖刷得乾乾淨淨!
一直沉默的蘇陽,在這時緩緩開口,他的聲音平靜,卻為這套已經足夠駭人的理論,加上了最後一塊,也是最致命的一塊拼圖。
「還不止。」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從陳默身上,轉移到了蘇陽臉上。
蘇陽的目光掃過眾人,像一位棋手在審視自己的棋子。
「當中路李然,拿到的是卡爾瑪、發條、加里奧這類英雄時,他的任務就不再是刺殺或單帶。他將成為我們的『二號輔助』,他的推線權、他的保護能力、他的大招支援,都將為我們的雙核服務。」
「而我,」蘇陽指了指自己,「我的打野,會優先選擇魔騰、千珏、莉莉婭這類能無視地形,快速輻射到兩條邊路的英雄。」
他停頓了一下,給眾人留下思考的空間,然後一字一句,說出了這套戰術體系最核心,也最恐怖的邏輯。
「我們的核心思想只有一個——」
「上路和下路,就像兩把同時架在敵人脖子上的刀。誰先撕開突破口,誰能更快地滾起雪球,誰就是這局比賽里,唯一的『王牌』。」
「而另一條路,則會自動切換為『盾』。你們的任務,就是吸引火力,拖住敵人,為真正的『王牌』徹底接管比賽,創造出最完美的輸出空間和發育時間。」
轟!
林楓和簡吾狄猛地對視了一眼。
他們都從對方的眼中,看到了同樣的,難以置信的震驚,以及一種火山爆發般的狂喜!
偽命題!
他們之前爭得你死我活,甚至鬧到差點分崩離析的「王牌」之位,從一開始,就是個徹頭徹尾的偽命題!
原來,他們根本不是競爭者。
他們是這套體系里,互為鏡像,缺一不可的左右手!
「臥槽!」
高德猛地一拍大腿,激動地從椅子上站了起來,臉漲得通紅。
「臥槽!臥槽!那我明白了!BP的時候,我們先手亮一個盧錫安,對面怎麼知道是楓哥走上,還是狄哥走下?他們猜不到啊!」
「他們要是ban上單AD,楓哥就玩AP!他們要是ban下路AP,狄哥就玩傳統AD!這……這他媽怎麼針對?放棄版本戰士不ban,也完全可以回歸傳統上路,ban位根本不夠用啊!」
高德的話,點燃了訓練室里最後一把火。
所有人都想通了。
這套戰術的恐怖之處,根本不在於賽場上的執行。而是在比賽開始前的BP階段,就已經給對手布下了一個無法破解的迷魂陣!
你以為我們在第一層,實際上我們在第五層!
你永遠猜不到,SG的下一張牌,會從哪裡打出來!
看著隊員們眼中燃燒的火焰,陳默的內心湧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滿足感和成就感。他不再是那個鎮不住場子的軟弱教練,他是這座戰術大廈的設計師!他挺直腰杆,滔滔不絕地闡述著這套「雙核搖擺」體系的多種變陣,以及面對不同戰隊時的應對策略。
從「四保一」的極端變種,到「全球流」的支援體系,再到「蘭博+皇子」的經典組合……
一個龐大、精密、且充滿了無限可能的戰術宇宙,在隊員們的面前緩緩展開。
至此,SG的所有成員,才算真正理解了這個由蘇陽構思、陳默完善的戰術,究竟有多麼的變態,多麼的……恐怖。
他們看向蘇陽的眼神,徹底變了。
那已經不是信服,不是依賴。
而是一種近乎於崇拜的……狂熱!
這個男人,他的大腦里,到底裝著怎樣一片深不可測的星辰大海?
就在全隊士氣和熱情都攀升到頂點,恨不得立刻就殺進LPL,把所有對手都掀翻在地的時候。
蘇陽平靜的聲音,像一盆恰到好處的冷水,澆了下來。
「理論,是完美的。」
他站起身,走到眾人中央,環視著一張張因為激動而通紅的臉。
「但執行它的我們,不是。」
訓練室里瞬間安靜了下來。
蘇陽的目光,逐一掃過每一個人,最後定格在林楓和簡吾狄的臉上,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
「從明天開始,進行為期三天的『地獄訓練』。」
「在這套戰術真正成熟之前,我們將用它,來打敗最了解我們,也最難纏的那個對手——」
「我們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