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歡迎來到LPL春季賽常規賽，TES對陣RNG！"
管澤元的聲音從頭頂的音響里砸下來，震得椅子都在抖。舞檯燈光亮得晃眼，趙洵眯了一下眼睛，調整了一下顯示器的角度。
旁邊阿水已經在活動手指了，指節咔咔響。
鏡頭掃過比賽席。導播給了趙洵一個特寫——萬年不變的冰山臉，目光平視屏幕。畫面往下移了一點，拍到顯示器下沿那張便利貼。
管澤元笑了一聲："Knot選手的顯示器下方貼了一張紙條，這應該是個人的戰術備忘吧？新人選手的賽前準備做得很細緻。"
米勒接話："第一次登上LPL舞台，對手是Ming，確實需要多做準備。"
便利貼上寫著：四千八。冰櫃。
趙洵不知道鏡頭在拍他。就算知道也無所謂。
BP開始。
RNG藍色方，前三手ban人亮出來的時候，阿水先笑出了聲。
"錘石、派克。操——"阿水往椅背上一靠，笑了一聲，"兩個全ban了。對面給面子啊。"
管澤元："RNG的ban人很有針對性——直接按掉了Knot在韓服Rank中使用率最高的兩個鉤子英雄！看起來RNG教練組有做功課啊。"
米勒："那Knot選手的英雄池還剩什麼？巴德？洛？還是拿一個軟輔抗壓？"
趙洵沒說話，看著自己的英雄列表。錘石灰了，派克灰了。
白色月牙在語音里快速說，指尖在桌面敲了兩下："對面要拿泰坦。趙洵，拿璐璐，保阿水打線上。"
滑鼠懸停在璐璐頭像上。紫色的小女巫，舉著魔杖，笑眯眯的。
鎖定。
彈幕：【經典璐璐】【來了來了，四保一啟動】【滔搏的新輔助就這？拿個璐璐混？】
阿水鎖了金克斯。
趙洵活動了一下手指。璐璐就璐璐吧，能打。
遊戲載入。
開局。趙洵一級買了真眼和飾品眼，跟著阿水上線。對面下路是Ming的泰坦和GALA的厄斐琉斯。
兵線剛碰頭，趙洵就往河道草叢插了一顆眼。
小地圖上一切平靜。
2分30秒。趙洵在ping地圖——盲僧刷野的節奏不對。
小天在語音里說了一句"Wei藍開"。趙洵算了一下：正常路線應該是蛤蟆→藍→三狼→紅，到不了這麼快。但對面下路在壓線，Ming的泰坦站位明顯靠前，像是等著打野來。
趙洵剛想開口——草叢裡一道白光閃過。
盲僧的Q摸出來了。
Ming的泰坦同步閃現出鉤，目標直指阿水。
"操——"阿水往後交閃。
變羊。趙洵的手速比腦子快——W技能精準套在Wei的盲僧身上，把它變成了一隻小動物。阿水的金克斯借著這零點幾秒的時間往後拉了一個身位，避開了泰坦鉤子的判定範圍。
三個技能全交。阿水驚險逃生。
"臥槽，"阿水在語音里喘了一口氣，"二級抓下？經典。"
管澤元拔高了音量："Wei的二級抓下！非常規開局，打完藍Buff直接來下！Knot的變羊給得太快了，極限反應保住了阿水——但凡慢0.5秒，阿水這波必死！"
彈幕：【Wei：經典二級抓下，給新人上上強度！】【這璐璐反應可以啊，沒被一血】【別急，RNG的套餐才剛開始】
趙洵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血條。他沒吃技能，但手指有點僵——不是害怕，是剛才那波太快了，快到他的手比大腦先動。
"他打完藍就來了？"趙洵手指還沒從鍵盤上抬起來。
"盲僧二級抓下，經典套路。"阿水舔了一下發乾的嘴唇，語氣倒是輕鬆，"習慣就好。"
趙洵盯著小地圖，把盲僧的時間在心裡標了個點。
接下來十分鐘，他體驗到了什麼叫LPL的比賽強度。
不是操作上的——操作他能跟。是節奏上的。Ming的泰坦就像裝了GPS，每隔兩分鐘就從線上消失一次。趙洵每次打信號，Ming都已經在路上了。
"上路不見了——"大黃的聲音在語音里變了調。
晚了。
Ming的泰坦出現在上路，配合格溫和Wei的盲僧，三個人站在塔前——不是越塔，是站在塔前逼你走位，讓兵線進去。
大黃的納爾縮在塔下，一邊亮"弱爆"表情一邊往後退。
"臥槽兄弟們，上路又在打麻將了！"大黃的聲音像被踩了脖子的雞，"我塔下三個大漢，我滿頭大汗，連看一眼這波炮車都算犯法嗎？！"
小天在野區咬牙切齒："你那是上路嗎？你那是RNG的提款機！下路能不能給點壓力？"
阿水想趁Ming不在壓線。但GALA的厄斐琉斯就像一台補刀機器，站在塔下，一刀一個兵，血量紋絲不動。趙洵往上靠了一步想放技能壓制——GALA退了一步，躲開距離，繼續補刀。
節奏全在RNG那邊。
彈幕：【這納爾在幹嘛？亮表情被三個人圍觀？】【TES的視野像個漏勺】【新人輔助只會掛在下路？對面Ming遊了三波了】
趙洵看了一眼小地圖。TES的視野被RNG踩得乾乾淨淨，河道一片漆黑。他插了眼，Ming的掃描就跟上來拆了。
不是不想做視野。是做不出去。
12分鐘。
趙洵在ping下路河道信號。他算到了——Ming消失已經過了二十秒，Wei也在上半區消失了接近三十秒。RNG要抓下，四包二。
"退。"趙洵的滑鼠在下路河道連點了三下，"退到二塔。"
阿水沒多問，直接往後走。兩個人退回下路二塔的陰影里，位置夠安全了。
趙洵鬆了口氣。
然後他看見一個TP光柱在他身後的草叢裡亮起。
那是一個盲視野的眼位——RNG中單小虎的加里奧，從一個藏在草叢死角里的控制守衛上傳了下來。那個眼至少插了兩分鐘了，趙洵的掃描剛才路過的時候差了一點點範圍，沒掃到那個邊角。
小虎落地，加里奧鎖定二塔下的阿水。
不是四包二。
是五包二。
"臥槽——"阿水的聲音被加里奧的大招淹沒了。
趙洵的璐璐大招給了阿水，變羊給了進場的盲僧，大招甚至擊飛了兩個人。操作已經拉滿了——放在任何一場Rank里都是極限微操。
但在五個人的包圍下，什麼都沒用。
兩個人慘死在塔下。對面五個，一個沒死。
米勒嘆氣："這就是RNG的運營啊！視野布控太恐怖了，那個控制守衛插的位置太刁鑽了，誰能想到它是一個TP繞後的伏筆？新人還是太年輕了。"
彈幕刷屏：【TES的視野像個漏勺！這輔助不買真眼的？】【經典四保一，這新人就只會掛在阿水身上？】【回去揉面吧，LPL水太深你把握不住！】
趙洵看著灰掉的屏幕，手指停在鍵盤上。
腦子裡只剩一個念頭。
一萬塊。
26分鐘。RNG推平了TES的基地。
畫面定格——大大的"失敗"兩個字砸在屏幕中央。趙洵0-2-4。
摘下耳機。舞檯燈光太亮，汗從額角順著耳機墊往下淌。
他沒擦。
彈幕刷屏：【就這水平還敢頂替Zhuo哥首發？】【滔搏管理層趕緊滾出來道歉，把這網吧輔助踢回去揉面！】【四保一？我看是四保一個廢物！】
休息室的空氣像被抽乾了。
小天靠在沙發上喝水，一瓶水喝了兩分鐘，還沒喝完。大黃坐在角落裡看第一局的錄像，畫面定格在他被三個人越塔那波，反覆拖動進度條。Knight閉著眼睛靠在牆上，呼吸很慢，不知道是在冷靜還是在自閉。
白色月牙站在白板前面，畫了一條又一條線——防守眼位、河道控制、野區入口。
"第二局，把視野穩住。"白色月牙的筆在白板上敲了兩下，"趙洵，你下路多買兩個真眼，配合小天做河道防守。"
沒人接話。白色月牙繼續畫線，聲音壓得很低。
趙洵沒看他畫的東西。
他低頭看著手機。打開計算器，打了一行數字：
10000 - 10000 = 0
盯著屏幕上那個"0"看了五秒。
然後他站起來。
走到白板前面。白色月牙的線還沒畫完——趙洵伸手，一把把白板上的防守眼位全部擦掉了。
白色月牙的筆停在半空。他看著白板上那片空白，眉頭擰了一下，沒說話。
郭皓從後面彈起來，手裡的保溫杯蓋子都沒擰上："趙洵，你幹什麼？心態崩了？"
趙洵沒看郭皓。他盯著白色月牙，聲音很平靜，但每一個字都像釘子一樣砸在空氣里。
"教練，常規防守打不了。他們像一塊鐵板，我拿璐璐這種英雄，就是在等死。"
白色月牙盯著他看了半天。筆尖在指間轉了一圈，又停下。
"再輸一把，那一萬塊勝場獎金就沒了。"
然後他轉頭看向阿水和小天。
阿水靠在沙發上，對上他的視線，沒說話，抬了一下下巴——意思是你說你的。
趙洵的喉結動了動，聲音比剛才低了一點："我需要能遊走的英雄。給我一個機會。"
休息室安靜了大概五秒鐘。
白色月牙把筆往桌上一擱："你想拿什麼。"
"巴德。"
趙洵說出這兩個字的時候，沒有猶豫。像是早就想好了。
阿水倒吸了一口氣。巴德？在被Ming用運營碾壓了一整局之後，要拿最難駕馭的遊走輔助？
白色月牙盯著趙洵看了幾秒。
"行。"白色月牙把筆帽"咔噠"一聲扣上，"第二局你來指揮遊走。拿不到節奏，回來你替補。"
趙洵點了點頭。
回到選手席的時候，戰歌還沒響。BP還沒開始。
趙洵坐到自己的位置上，順手摸了一下顯示器下沿的便利貼。還在。四千八。冰櫃。
他扯了扯嘴角。
BP開始。RNG前三手ban人亮了——巴德不在ban位上。
阿水側過頭來，壓低聲音："哥們，別緊張，新人第一場是會有點不適應"
趙洵的手指放在滑鼠上，滑到輔助列表第五排的第一個頭像。
星界游神·巴德。
"拿個跑得快的。"趙洵滑動滑鼠滾輪，指節在滑鼠上彈了一下，"我要去搶錢了。"
秒鎖。
阿水愣了一秒，往椅背上一靠，咧開嘴笑了："行，去搶。你就算把對面高地塔搶了，我都在下路給你扛著。"
小天深吸一口氣，聲音裡帶著破釜沉舟的狠勁："巴德是吧？你敢游，我就敢跟著你進野區送。"
全場安靜了大約半秒。然後炸了。
管澤元的聲音陡然拔高："巴德？！在輸掉一局的關鍵時刻，Knot選出了容錯率極低的巴德！如果逆風，這個英雄就是純純的內鬼！"
米勒接話："他已經沒有什麼可輸的了。第一局0-2-4，與其再拿璐璐繼續縮著等死——不如搏一把。我喜歡這個選擇。"
彈幕：【開始了！二隊提上來的新人開始搞科研了！】【紅溫了，破罐子破摔！】【準備0-2光速下班！】
鏡頭掃過TES選手席。
導播給了趙洵一個特寫。
他正低著頭，用大拇指搓了一下滑鼠滾輪——那個掉漆的網吧滑鼠，線纜接頭處還纏著一圈黑色的電工膠帶。
管澤元的聲音適時插進來："導播這個特寫有意思啊，Knot選手好像用的不是俱樂部統一配發的外設。這滑鼠……上面是纏了一圈電工膠帶嗎？看起來很有年代感。"
彈幕：【臥槽，滔搏這麼窮嗎？讓首發用破爛滑鼠？】【這哥們真的是網吧抓來的吧？】
他扯起嘴角笑了一下。
不是職業選手那種標準的營業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