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NG對戰席。
死一般的寂靜。
Ming嘆了口氣，摘下耳機，順手把頭髮往後撥了一下。他沒有看趙洵的方向，而是盯著屏幕上的結算頁面，盯了五六秒，才站起來。
Gala坐在座位上沒動。
他看著結算面板上那個錘石的ID——Knot。
兩秒鐘後，他咬了一下嘴唇，輕輕地、無聲地搖了搖頭，然後關掉頁面，站起來開始收拾外設。
TES對戰席完全不同的畫風。
大黃直接從椅子上彈了起來，耳機甩在桌上，衝過去一把抱住趙洵的肩膀，力氣大得差點把人從椅子上拽下來："洵哥！！你知不知道剛才那鉤子有多離譜！！比德芙巧克力還絲滑！！！太帥了兄弟，真的牛哥"
Knight難得地笑了一下，靠回椅背上，說了句："鉤得不錯。"
阿水興奮地轉過身，伸出手想跟趙洵擊掌："牛逼啊兄弟！這鉤子太特麼神了……臥槽，你幹嘛？"
趙洵壓根沒看阿水伸過來的手。
他飛快地用滑鼠點開結算頁面，切換了幾下數據統計面板，然後掏出手機，打開備忘錄——在一串潦草的文字里找到了一行：
"冰櫃 四千八"
他在這行字後面，鄭重其事地打了一個"√"。
阿水把手收了回去，愣了兩秒，然後笑出了聲："你小子是不是有點毛病——合著哥剛才打的不是比賽，是你家的冰櫃？"
趙洵把手機鎖屏，抬頭看他。
"冰櫃也是比賽的一部分。"
"……行，你說了算。"
解說席上，比賽雖然結束了，管澤元還在回味那波團戰：
"這新人輔助是真的敢操作——決勝局，關鍵團，在落後三千經濟的情況下，他敢先手鉤逼淨化，然後閃現預判狂風落點。這種操作不是什麼訓練賽練出來的，是天生的比賽嗅覺，很多老將打了一輩子都不一定有這個膽量。"
米勒接了一句："首秀讓一追二，幾個名場面全是新人打出來的，未來可期。"
彈幕刷刷飄過：
【這鉤子我是真沒想到能中】
【Knot這錘石有東西的啊】
【滔搏這個輔助撿到寶了】
【新人首秀打RNG讓一追二，吹爆】
賽後採訪環節，趙洵被工作人員拉到了採訪席。
他站上台的時候，台下還有觀眾沒從剛才那鉤子的震撼里回過神來，在喊"Knot牛逼"。趙洵沒什麼表情，接過話筒，往主持人那邊站了站，等著流程。
主持人駱歆笑著看他："首先恭喜TES完成讓一追二，以二比一擊敗了RNG！今天決勝局最後一波小龍團戰，我想在座所有觀眾和我一樣，都被那個操作震住了——當時全場都覺得TES可能要潰敗了，請問T Knot你那一瞬間是怎麼想的？先出鉤逼淨化，再用厄運鐘擺打斷Gala的狂風，然後大招切戰場——這是一套提前設計好的操作嗎？"
趙洵接過話筒，想了兩秒。臉上沒什麼表情，開口的語調也平平的：
"當時沒想那麼多。就想著——如果那波輸了，家裡那個破冰櫃，還得再撐一個夏天。"
台下先是集體愣了一秒。
然後笑倒了一片，夾雜著幾聲破音的"牛逼"，場館裡嗡嗡作響。
駱歆愣了一下，偏過頭去笑了半天，肩膀直抖，好不容易才憋住笑繼續cue流程。
駱歆又追問了一句："所以你操作的時候腦子裡裝的都是冰櫃？"
趙洵點了點頭："嗯。冰櫃四千八，挺好記的。"
彈幕已經笑瘋了：
【《冰櫃四千八》——LPL新聖經】
【這人是來打比賽還是來算帳的】
【Knot：工資到帳了嗎？沒到？那再殺一個】
【建議把RNG隊服改成冰櫃LOGO】
全場又笑瘋了。
當晚，關於一個新秀輔助的熱搜屠了微博和虎撲：
#TES 讓一追二RNG#
#Knot 極度缺錢的預判#
#冰櫃 四千八#
#TES新輔助是打工人俠#
#Ming被一腳踢飛的牛頭 飛牛#
白色月牙在休息室里刷到這些熱搜，端著咖啡杯看了半天，最後扭頭跟郭皓說了一句："這新人膽子是真的大，但後面比賽對手肯定會針對他了。"
郭皓靠在沙發上笑了一聲："那不正好？有人針對說明他打出來了。"
白色月牙沒接話，喝了口咖啡，把熱搜頁面又往下劃了一截。
採訪和拍照環節全部結束後，工作人員通知TES全員留在台上，要做觀眾互動環節。
趙洵不太擅長這種場合，但沒辦法。他跟著隊友站成一排，看著主持人依次從觀眾席里抽了幾個幸運觀眾上來合影。
前四個觀眾都很正常——兩個男粉絲激動地跟阿水和大黃握了手，一個女粉絲跑上去給Knight送了手寫信，又上來一個男粉絲找小天要了簽名。
然後主持人念出了最後一位號碼。
"有請我們最後一位幸運觀眾——"
觀眾席後排站起了一個人。
戴著黑色鴨舌帽和口罩，帽檐壓到幾乎看不清眉眼。但就是露在外面的那半截眉骨到鼻樑的弧線——乾淨、利落，像一頁石膏雕塑的局部，足夠讓人想像口罩底下那張臉長什麼樣了。身形高挑，白色T恤扎進工裝褲腰裡，露出一小截腰線，踩著帆布鞋從觀眾席台階走上來的時候步子不緊不慢，不像被抽籤抽中的粉絲，倒像這台子她本來就該站。
她站起來的時候導播的鏡頭就切過來了——大屏幕上放出一個側臉特寫，黑色鴨舌帽和露在外面的那截眉骨弧線被巨幅畫面放大了好幾倍。觀眾席上安靜了一瞬，隨即爆出一陣口哨和起鬨聲。
女孩徑直走到趙洵身邊站定了。
阿水立刻轉過頭來，朝趙洵拋了一個"你小子什麼情況"的眼神，眉毛抖了兩下。趙洵沒理他。
彈幕又刷了一波：
【導播是會切鏡頭的】
【我宣布今晚的MVP是導播】
攝影師開始指揮站位，喊了一聲"準備——"
就在快門的閃光燈即將亮起的那一刻，女孩微微偏過頭，壓低了帽檐，用只有趙洵能聽見的音量說了一句話：
"K神，我在B站OB了你的韓服帳號快兩年了。你這錘石……還是跟以前一樣。"
趙洵臉上的表情沒有變。但他的瞳孔在那一瞬間縮了一下。
快門響了。閃光燈亮了三下。
女孩已經極其自然地拉開了距離，眉眼彎彎地沖鏡頭比了一個剪刀手，然後轉身走下台。
趙洵站在原地，偏過頭去看她的背影。黑色鴨舌帽的帽檐壓得很低，只看到後腦勺一小截發尾在晃。
他在腦海里搜索了大概三秒鐘。
想起來了。那個B站的UP主——ID叫"仿生羊_Ripple"。專做韓服高分排位OB視頻的，粉絲量不大，但視頻質量很高，解說思路清晰，偶爾能說出一些職業選手都不一定注意到的對線細節。趙洵之前無聊的時候刷到過幾次，順手關注了。
他正準備掏手機，工作人員喊了一嗓子——全體隊員和教練去後台做群訪。
等六個人在採訪背景板前一排坐好，記者的問題就涌了過來。火力最密集的方向毫無疑問地鎖在趙洵身上。
"Knot你好，今天首秀打出這種表現，賽前有預想過嗎？"
趙洵接過話筒，想了半秒："想到了。"
旁邊阿水噗地笑出聲，一把搶過話筒補了一句："他連打完比賽要幹嘛都想好了——買冰櫃。"
台下記者集體笑翻。
大黃湊過來："洵哥你那個預判狂風到底是怎麼算的啊？我們在語音里都懵了。"
趙洵看了他一眼："他往前走了。"
"……就這？"
"嗯。"
大黃轉頭對著鏡頭："他說得對，但我學不會。"
又是一陣笑聲。
有記者把問題拋給白色月牙："教練怎麼評價Knot今天的表現？"
白色月牙拿起話筒，頓了頓："操作上有靈性，膽量大，但比賽經驗還需要積累——今天Ming在前面對線期給他上了好幾課。"
"那您比賽之前有想到他今天能拿MVP嗎？"
白色月牙舉起話筒："實話沒有，一個新秀還是面對Ming，而且隊伍狀態也一般，我最開始想的是少輸當贏。"
剛說完阿水在旁邊晃了晃話筒："其實我覺得今天最後MVP給錯了。"
記者一愣："為什麼？"
"因為MVP是冰櫃的。"
全場笑炸。
小天靠在椅背上，不知道是對誰說了句："一場就給你飄成這樣。"
最後有記者不死心地又追問趙洵："所以那個冰櫃是真的？"
趙洵點了點頭："真的。四千八。"
一直沒開口的Knight突然在旁邊冒了一句，語氣慢吞吞的，帶著點萍鄉口音："挺好記的。"
——這句從一整晚沒怎麼說過話的Knight嘴裡慢悠悠地飄出來，效果直接炸穿，連幾個記者都笑得舉不穩話筒。
群訪在一片歡樂中結束。
回到休息區，趙洵這才掏出手機，打開B站，點進"仿生羊_Ripple"的主頁。
首頁上掛著一個最新的視頻標題：
《T Knot 韓服錘石第一視角：這人是在打rank還是在打麻將？全在算錢》
發布時間：四小時前。
也就是他們RNG比賽剛開場的時候。
趙洵盯著那個視頻右上角同時在看的人數——已經有兩千多人同時在刷這個發出來才四個小時的視頻。手指在屏幕上懸了兩秒——還是沒忍住往下滑了一截。
評論區已經蓋了小兩千樓。熱評第一條的畫風就很離譜：
"冰櫃輔助，專治各種不服。建議LPL以後設個'最有經濟頭腦獎'，直接頒給Knot。"
"我宣布Knot的ID正式更名：Icebox Man。——來自一個看傻了的RNG粉絲"
"冰櫃俠！！這人是真的在打工養家啊兄弟們，淚目了"
"新聖經誕生：'冰櫃四千八，挺好記的'——以後排位被輔助坑了我就發這句"
"隊友：今天贏了，Knot：今天賺了"
"Knot：這波不是預判，是算帳。閃現E打斷狂風=省了一個冰櫃的錢"
"建議TES贊助商加個冰櫃品牌，隊服上印個海爾logo，流量直接拉滿"
趙洵嘴角勾了勾，鎖屏。
他心想——早知道我的第一視角流量這麼大，當初註冊韓服的時候，就該把ID改成"老趙包子鋪浦東分店"。
白白錯失了這麼大曝光量的免費宣發。
虧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