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賽後的雙線"查崗"，與LCK的質檢員
TES的大巴在深夜的街道上拐了個彎，車燈掃過園區門口的反光警示牌。
大黃歪在座位上刷手機，嘴裡沒停過："冰櫃輔助今天一戰封神，熱搜第五了，熱搜第七是#Ming被一腳踢飛的牛頭#，網友已經開始做飛牛表情包了——唉你們說我把韓服ID改成'滔搏、大冰櫃'會不會被封？"
阿水靠著車窗，眼皮都沒抬："你先把欠的直播時長補了再改ID吧。"
"那不一樣，直播是工作，改名是信仰。"
"你的信仰就值一個冰櫃？"
"冰櫃四千八呢，比我的鍵盤貴。"
趙洵坐在後排靠窗的位置，沒參與插科打諢。車窗外的路燈一盞一盞往後退，他低頭看著手機屏幕上的銀行APP——餘額顯示六位數出頭的數字，是簽約費扣完稅剩下的部分。他在轉帳金額那一欄停了片刻，輸了"5000"進去，確認，指紋驗證。
轉帳成功。
他把手機鎖屏，塞回兜里，偏過頭去看窗外。
大概過了五分鐘，手機震了。
來電顯示：老媽。
趙洵接起來，沒有先開口。電話那頭傳來李桂蘭的聲音，帶著一點壓不住的喜氣，但並不張揚，像是怕吵醒隔壁睡著的人："洵洵，錢收到了。你一下子轉這麼多幹嘛，自己留點花啊。"
"發了工資。"趙洵靠在座椅上，聲音不高不低，"比賽日有出場補貼。"
電話那頭頓了一下。李桂蘭的聲音低了一些，像是在忍著什麼情緒："你爸……他昨晚一宿沒睡。"
趙洵沒接話，等著她說下去。
"你那比賽他看了。一邊揉面一邊拿個舊手機擱在麵粉袋上看直播，屏幕上的麵粉印子擦了又糊。後來你打的那個什麼預判……他也沒解說，就是盯著看。看到最後你贏了那個鏡頭，他一巴掌拍在案板上——麵團直接飛出去了，砸在對面的牆上。"
趙洵沉默了兩秒。
"麵團撿回來了嗎？"
"撿了，洗洗還能吃，自個兒吃。"李桂蘭笑了一聲，"你爸他就是嘴硬，你別跟他一般見識。"
電話背景里突然傳來一個粗聲粗氣的聲音，隔著好幾米遠，像是從廚房門口吼過來的："誰看他打遊戲了！我是看他別在外面丟人！你讓他少嘚瑟，別被人騙了錢！"
趙建國嗓門大，中氣足，隔著電話線都震得趙洵把手機拿遠了一點。
趙洵等那邊吼完了，才把手機貼回耳邊，語氣平平的："放心，他騙不到我。"
李桂蘭在電話那頭笑得停不下來。
掛了電話，趙洵把手機握在手心裡，轉了半圈。窗外的路燈照進來，在他臉上划過一道光。他表情沒什麼變化，但握著手機的手指輕輕在機身上彈了兩下。
回到基地已經接近十二點。
樓道里安安靜靜，大部分人都睡了。趙洵洗了個澡出來，頭髮還沒擦乾，手機在床頭柜上震了兩下。
微信。
沈螢的頭像亮了一個紅點。
他點進去，看到一串消息已經彈了出來。
「可以啊趙洵，休學去上海進修相聲了？」
「四千八的梗現在全網都在刷，K神今晚出盡風頭了啊。」
趙洵擦頭髮的動作沒停，單手打字回了三個字：「別瞎喊。」
沈螢幾乎是秒回：「實話實說而已。」
緊跟著又彈出來一條消息。趙洵點開一看——是一張截圖。今晚比賽現場觀眾互動的畫面，導播的大屏幕特寫，畫面中心是他和那個戴黑色鴨舌帽的女孩站在一起的位置，被人用紅色畫了一個圈，圈得又圓又准。
「這女的誰？離你不到十厘米。你第一場比賽就有粉絲了？身材不錯啊。」
趙洵看著那條消息，拇指懸在屏幕上方停了兩秒。
「不認識，上台互動的觀眾。是個B站做遊戲OB的UP主。」
「最好是不認識。」
沈螢發了個"狐疑"的表情包過來，一隻貓眯著眼睛看鏡頭，配字是"我信你個鬼"。
「電子競技不需要愛情，別忘了你還要攢錢買鋪子。行了，早點睡吧，趙洵。」
趙洵看了一遍。
「明天模擬考，我也睡了。」
趙洵盯著屏幕上的那兩行字看了幾秒，拇指在"趙洵"兩個字上停了一下，沒回復。鎖了屏，把手機扣在枕頭邊上。
他躺了兩分鐘，又伸手把手機撈了回來。
打開B站，點進"仿生羊_Ripple"的主頁。
那個視頻的播放量又漲了一截，彈幕比幾個小時前厚了一倍。他往下劃了兩下評論區，熱評已經換了一批新的，但他沒細看，正準備退出——通知欄彈出一條消息。
特別關注私信。
發信人：仿生羊_Ripple。
趙洵靠在床頭，點開了對話框。
江然的消息沒有客套，沒有寒暄，上來就是一段話，像是兩個人已經聊了很久：
「決勝局18分鐘，小龍坑視野爭奪戰。你其實早就算到了Ming的牛頭在繞後，但你故意沒往那個方向插眼，甚至假裝漏了一個破綻，讓他以為有機會開阿水。」
趙洵的目光停在那幾行字上，沒動。
「別人都以為你是反應快，用厄運鐘擺打斷了牛頭的二連。但看了你兩年韓服Rank的我太清楚了——那是你故意賣阿水釣魚的。你在賭阿水交閃現，然後你給Knight的沙皇騰出輸出空間。因為如果正常防守，Ming的牛頭一直卡著位置，沙皇根本推不進去。對吧，財迷？」
趙洵盯著屏幕看了五秒鐘。
那個時間點，那波團戰——連白色月牙復盤的時候都只說"Knot這波打斷了關鍵技能，節奏拉回來了"。沒有人注意到他提前兩秒鐘的走位偏了一點點。沒有人看出他是故意賣了個破綻。
他舔了一下嘴唇。
趙洵的手指在鍵盤上懸了一下，然後打字：
「對面是Ming，正常打視野會虧一百多塊買真眼的錢。釣魚收益最高。」
發出去之後大概過了十秒鐘，對話框裡彈出來一張表情包——一隻貓戴著圓框眼鏡，爪子裡舉著一塊小黑板，上面寫著"嚴謹"兩個字。
緊跟著又一條消息：
「理智得可怕的打工人。不過，你最後閃現預判Gala那波，手抖了0.1秒。一萬塊的壓力還是大了吧？」
趙洵看著那行字，沒有立刻回復。
「期待你明天的訓練賽。我會繼續盯著你的帳本的。」
趙洵鎖了屏，把手機扣在床頭柜上。翻了個身，盯著天花板的黑暗看了幾秒鐘，然後閉了閉眼。
這女的腦子怎麼長的，想的比我還遠，千層餅多一層。
第二天下午，一隊訓練室。
屏幕上的排位隊列還在轉圈，大黃正叼著一根棒棒糖跟阿水爭論"德萊文先出飲血還是無盡"的問題，Knight靠在自己的椅子上閉目養神，小天在翻手機看賽程安排。
門被推開了。
郭皓端著馬克杯走進來，裡面裝著咖啡，另一隻手裡捏著手機，屏幕上顯示的是一張行程表。
他拍了拍手，喊了一聲："兄弟們，停一下。"
訓練室里的嘈雜聲安靜了幾分。大黃把棒棒糖從嘴裡拔出來，阿水轉了轉椅子，Knight睜開了一隻眼。
"今天下午兩點，約了T1的訓練賽。"郭皓把手機翻過來給他們看了一眼屏幕上的時間安排，"都精神點啊，別像上次打GEN.G一樣前十分鐘就被打爛了。"
訓練室里安靜了大概兩秒。
阿水原本歪在電競椅里的身體慢慢坐直了。他摸了摸下巴，收起了平時那副嘻嘻哈哈的表情，語氣里多了一點認真："終於對上小呂布和Keria了。"
他轉過頭，看了一眼坐在斜後方的趙洵："洵哥，今天下午可是場硬仗。對面那個輔助是個科研怪物——什麼都能拿，什麼都能打出效果。你那個英雄海碰他那個英雄海，有的打了。"
趙洵沒說話，滑鼠在滑鼠墊上劃了一下。
小天靠在椅背上，不咸不淡地補了一句："第一場打RNG上來就把你錘了，第二場才翻的。今天對面是T1，開局就翻車的話後面不好圓。"
語氣聽著像是在嗆人，但趙洵知道這是小天式關心——提前打預防針，免得他輕敵。
大黃把棒棒糖重新塞回嘴裡，含含糊糊地說："沒事，Keria再猛能有Ming猛？洵哥連Ming都幹了，還怕一個——"
"不一樣。"Knight難得開口。他沒睜眼，靠在椅背上，聲音不大，但整個訓練室都聽得到："Ming是穩，Keria是亂。"
大黃愣了一拍："……什麼？"
"Keria不按套路出牌。"趙洵替他說完了後面的話，目光還盯著屏幕，"Ming的強是經驗和身位壓迫，你能算到他下一步幹什麼。Keria的強是你算不到他會掏什麼出來——包括他自己隊友都猜不到。"
訓練室里安靜了兩秒。
白色月牙不知道什麼時候站在了門口，端著一杯咖啡，靠著門框聽完了這段對話。他沒出聲，嘴角動了一下，轉身走了。
郭皓清了清嗓子："行了別分析了，下午打了再說。還有一個多小時，自己熱熱手。對了——"
他像是想起了什麼，轉身往外走的步子又頓住了。
"趙洵你那個ID今天在韓服被盯上了，有好幾個俱樂部的分析師在查你排位記錄。"
趙洵抬起頭看他。
郭皓沖他擺了擺手："不是壞事。說明你的ID已經有被研究的價值了。"
門關上之後，訓練室里恢復了一片鍵盤滑鼠的聲音。
阿水重新戴好耳機，一邊調試音量一邊隨口說了一句："你在韓服那幾個號注意點，對面賽前肯定研究了你的英雄池。"
趙洵點了點頭。
然後他舉起一隻手。
郭皓已經走到門口了，又轉身推開門探頭進來："又怎麼了？"
"皓哥。"趙洵的語氣很平靜，像是真的在問一個很合理的問題，"打跨國訓練賽……算加班嗎？有海外出差補貼嗎？"
訓練室里安靜了一瞬。
大黃的棒棒糖從嘴裡滑了出來。
阿水笑出了聲，整個人往椅背上一倒，笑得上氣不接下氣："問得好！問得特麼太好了——這問題我也想了好久一直沒敢問！"
郭皓站在門口，被氣笑了："沒有！一分錢都沒有！"
"哦。"
趙洵轉回去，面不改色地重新握住了滑鼠。
郭皓的腳步聲在門外遠去了，然後又折返了回來，門被重新推開了一條縫："但是——如果你這場能把T1的下路打穿，對面約訓練賽的優先級會提上來。別的隊看到T1在跟你們練，也會來找你們約。"
郭皓看著他："在LPL，新人想漲身價靠什麼？靠的就是這種曝光。你懂我意思吧？"
趙洵沒回頭，語氣還是那副平平的調子："懂了。沒有錢，但能鍍金。"
郭皓噎了一下，把門關上了。
阿水在旁邊笑瘋了："完了，皓哥被拿捏了。"
趙洵沒接話。他已經打開了韓服客戶端，搜索欄里輸入了"T1 Keria"——看了一眼對面最近的排位記錄，然後關掉了頁面。
兩點整。
自定義房間裡，對面的格子一個一個亮了起來。
T1 Zeus 已加入房間。
T1 Oner 已加入房間。
T1 Gumayusi 已加入房間。
T1 Keria 已加入房間。
訓練室的空氣安靜了幾秒。大黃咽了一口唾沫，阿水不再笑了，指尖在滑鼠上彈了兩下。Knight戴著耳機微微低了一下頭，把坐姿調整到了一個更舒服的位置。
還差一個位置空著。
大概過了十幾秒——最後一個ID跳了進來。
T1 Faker。
趙洵看著對面輔助位上那個ID，指尖划過滑鼠側鍵——那枚纏著電工膠帶的按鍵邊緣已經被摩擦得有些發亮了。
沒有獎金。
鍍金也行，不算白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