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姆車停在LPL官方演播室樓下的時候，趙洵看著那棟樓，表情跟看一座刑場差不多。
"走吧，"郭皓拍了拍他的肩，"就拍幾張照，很快。"
趙洵沒說話，拉開車門下去了。
演播室後台的化妝間比他想像中大。燈一排一排亮著，鏡子前面堆滿了刷子和瓶瓶罐罐。
化妝師拉開椅子坐下："條件底子不錯，就是這黑眼圈……昨晚熬夜了？"
"打了三把排位。"
"幾點睡的？"
"四點。"
化妝師嘆了口氣："坐下吧，我給你遮遮。"
趙洵坐下去之後，整個人就僵住了——不是緊張的那種僵，是真的一動不敢動。化妝師的刷子湊過來的時候，他連眼皮都不敢眨，像被人往臉上貼了一片刀片。
"你別這麼緊張，"化妝師忍不住笑了，"我又不會吃了你。"
趙洵面無表情地坐在那裡，從鏡子裡跟郭皓對視了一眼。
郭皓靠在門框上，手機已經舉起來了。
"咔。"
趙洵轉頭看他："你拍什麼？"
"記錄美好生活。"
趙洵想說什麼，又被化妝師的刷子按了回去。
拍定妝照的時候，攝影師比化妝師還熱情。
"對！眼神要冷——冷一點！帶殺氣的那種！"
趙洵站著，面無表情地看著鏡頭。
"對對對！就是這種——"攝影師激動地比了個大拇指，"就是你欠我錢不還的壓迫感！太對味了！再來一張！"
趙洵保持著同一個表情，換了個角度。
攝影師拍完，低頭翻著成片，嘴裡嘟囔著"這張好""這張也好"，看起來滿意得不行。
趙洵回到化妝間的時候，郭皓正靠在沙發上，手機屏幕上赫然是TES的微信群聊界面。
阿水：「這就是咱滔搏新一代男模嗎？」
大黃：「這粉打得，我感覺我這一拳下去，洵哥得掉兩斤白灰。」
小天：「。」
大黃：「句號什麼意思？你也覺得像？」
小天：「像。不敢說。」
阿水：「@趙洵 男模拍完了沒有？回基地給我們簽個名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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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洵拿出手機看了一眼，打了一個字。
「嗯。」
然後把手機塞回口袋。
阿水：「？就嗯？」
趙洵沒回。
大黃：「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小天：「。」
小天已撤回一條消息。
趙洵把手機揣好："走了。下一站。"
第二站在演播室樓下的貴賓休息室。
郭皓從公文包里抽出三份合同，在茶几上一字排開。
趙洵低頭掃了一眼——某牙、某魚、B站。
"三家報價都在這兒了，"郭皓把茶水推到他面前，"你看看。"
趙洵翻開第一份。
某牙：簽約費兩年90萬，每月播滿80小時，播不滿不發。
第二份。
某魚：簽約費兩年80萬，每月播滿80小時，播不滿扣。
第三份。
B站：簽約費一年30萬，每月播滿60小時。超過時長按比例額外補貼，播不滿按實際時長折算發薪。禮物分成比某牙某魚低兩成，到選手手裡多一截。條款寬鬆，也沒有強制鎖死的排他條款。
郭皓靠在沙發上，等他看完才開口："某牙總價最高，B站最低。但而且B站簽得短，就一年。要我說，從穩定角度選某牙，收入有保障。"
趙洵沒接話，把三份合同翻來覆去比了兩遍。
"我選B站。"
郭皓話卡在嘴邊："理由呢？B站總價最低。"
"因為只簽一年。"
郭皓看著他，沒明白。
趙洵把B站的合同往前面推了推："某牙某魚都是兩年，B站只簽一年。如果我打得好，明年身價肯定不是這個數。到時B站這份合同到期了，我可以重新談。"
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的晚飯吃什麼。
"如果簽兩年，打得好是我虧了；打得不好是俱樂部虧了。但我覺得自己一年後肯定能火。"趙洵把B站合同往前推了推，"到時還這個價，不就我虧了嘛。"
郭皓嘴張了張，合上，最後笑出了聲。
"行，"他把B站的合同抽出來，"你這人吧，摳歸摳，腦子是真的清楚。"
郭皓辦事效率快，一個小時後簽約流程就走完了。
下午兩點，B站電競官號發了一條動態，配圖是黑色剪影——一個看不清臉的人影，旁邊放著一台雙開門冰櫃的輪廓。
配文：「LPL最冷'新星'入駐，這筆帳怎麼算？今晚見分曉！」
評論區瞬間湧進來幾百條——有人在猜是誰，有人在刷"冰櫃俠"，有人貼了趙洵採訪截圖的"挺會省的"表情包。
趙洵刷到這條動態的時候，正坐在茶餐廳里。
對面坐的是郭皓。桌上擺了兩碟燒鵝、一碟白灼菜心、一盅例湯。
"這頓我請，"趙洵倒了兩杯茶，"算是支付居間服務費。"
郭皓拿起筷子，看著他："你請客？咱們認識這麼久，你第一次主動掏錢。"
"皓哥你幫我搞定直播合同，該請。該花的不能省。"
郭皓笑了，夾了一塊燒鵝放進嘴裡："你這人吧，摳是真摳，講規矩也是真講。跟你打交道不用操心吃虧的事。"
趙洵夾了一筷子菜心，沒接話。
與此同時，城市的另一邊。
江然正窩在電腦前，剪完今天韓服的OB素材，順手打開了B站動態。
第一條推送就是B站電競官號的那條剪影預告。
她懸在滑鼠上的手指沒按下去。
雙開門冰櫃的輪廓。LPL最冷"新星"。
這個梗——她太熟了。
江然點開評論區，果然已經有粉絲在艾特她了。
「@仿生羊_Ripple 羊姐，你關注的那個Knot是不是要來B站了？」
「Ripple姐之前做的那個預判集錦我看了，是不是就他？」
「羊姐來個內部消息唄。」
江然的目光在那條動態上停了一瞬。
「官號發的那個冰櫃是你吧？今晚首播？」
發出去之後她順手刷新了兩次評論區，再切回對話框時，消息狀態已經從"已讀"變成了"對方正在輸入"。
「嗯。但我沒直播過不會設OBS，彈幕也彈不出來。」
江然看到這條消息，差點笑出聲。
她想了想，打字：「你是真·純粹的電競選手啊。B站私信發不了截圖和視頻教學，微信號發我，我給你錄幾個設置步驟。」
發完之後她又補了一句：「免費的。」
趙洵放下筷子，把微信號發了過去。
微信通過得很快。
頭像是一隻戴著耳機的賽博機械羊，灰色調的，像素不高，看起來用了挺久。
備註名：江然。
趙洵往下劃，對話框裡已經躺了幾條消息——全是截圖步驟圖，一張一張，標了箭頭和紅圈，從OBS安裝到推流地址填寫，每一個按鈕的位置都圈出來了。
他把每張圖都點開看了一遍，然後打了兩個字：
「收到。」
然後把手機放回桌上，夾起最後一塊燒鵝。
郭皓擦了擦嘴："吃完了？回去了。"
"嗯。"
結了帳，兩人一前一後走出茶餐廳。保姆車把他們送回基地門口，天已經擦黑了。
走廊里燈亮著，訓練室傳來大黃扯著嗓子喊"Nice"的聲音。
趙洵推門進去。大黃和小天正並排坐在電腦前打排位，阿水靠在椅子上刷手機，左手不在。
阿水抬頭看見他："喲，男模回來了？定妝照發群里看看唄。"
"明天出片。"趙洵沒接茬，走到自己位置上坐下，按了開機鍵。台式機的風扇轉起來，屏幕亮起——比宿舍那台筆記本順眼多了。
他按著江然發來的步驟圖，把OBS裝好、推流地址填進去、彈幕姬接上。
大黃打完一波團，趁著回城探過頭來："洵哥你在搞啥？"
"直播。"
"今晚就播？"
"嗯。"
大黃縮回去，沒再問了。
趙洵調試完，拿起手機，點開微信，給"江然"發了一條：
「好了。」
對面回得很快：「這麼快？你真的是第一次用？」
「嗯。你寫清楚了。」
「折算成技術諮詢費多少錢？轉你。」
對面聊天框上的"正在輸入…"閃了兩次，滅了，又亮起來，最後彈出來一條：
「算你欠我個諮詢人情。快快快開播吧，K神，等不及給你上艦長了。」
趙洵看著屏幕上那行字，沒回。他把手機放桌上，拉過耳機戴上，試了一下麥。
"聽得到嗎。"
耳機里傳來自己的聲音，沒有雜音。
他關了測試面板，打開B站直播後台，新建直播間。
標題欄光標閃了兩下，他打了一行字。沒有表情符號，沒有歡迎語，沒有花哨的背景板。
【完成合同規定的60小時時長】
屏幕是黑的，彈幕框裡已經開始滾動了。
在線人數也不算多——剛過一千，大部分是被"冰櫃俠"那個熱搜詞吸引來的樂子人，還有一小部分是看過RNG那場MVP集錦的。
彈幕正在瘋狂刷屏：
「標題笑死我了」「開播了嗎還是黑屏」「這就是傳說中把RNG算崩了的男人？」「冰櫃俠！冰櫃俠！」
趙洵調試了一下麥克風，開口："餵。"
彈幕瞬間炸了——「聽到了！有聲音了」「這個聲線真的冷」「不是，直播的時候也這麼省電嗎」
趙洵沒管彈幕，剛準備點開韓服排位，屏幕上突然彈出了禮物提示——
【JackeyLove 贈送了 艦長 × 1】
【Wayward 贈送了 艦長 × 1】
彈幕直接起飛。
「阿水大氣！」「大黃大氣！」「隊長親自來撐場子了」「新排面！」
趙洵沒接話，在椅子上坐直了一點。
"感謝水哥和大黃的艦長。除去B站扣的50%手續費，再扣掉公會抽成和個稅，我實際到手約45.6塊。算上大黃那一個，你們倆花了兩百多，我只拿到九十出頭。"
他的語氣平靜得像是在念一道小學算術題。
"下次建議你們直接微信轉帳50塊。你們省錢，我也賺得多。這對我們雙方都是最優解。"
彈幕刷屏的手停了一瞬，然後像開了閘一樣涌了出來——
【？？？？？？？？？】
【哈哈哈哈哈哈我他媽笑死】
【壞了，LPL來了個會計！】
【Knot：我是來賺錢的，不是來被平台抽成的】
【阿水：我花138買個了堵心】
【大黃：你甚至不願意叫我一聲黃神】
趙洵無視了滿屏的問號和哈哈哈，淡定點開韓服排位隊列。
"排到了，不聊了，打遊戲。"
他按下"接受對局"，屏幕暗下去，加載界面亮起來。
彈幕還在急速滾動，在線人數不降反升，從一千漲到了一千一上下，浮動不大。
趙洵沒看彈幕，切到選人界面點了一下新皮膚，然後集中注意力，進了遊戲。
與此同時，同平台另一個直播間裡。
笑笑和西卡的直播正掛著，兩人剛復盤完一盤排位，正扯著有的沒的。
一條SC從彈幕里飄了出來：
「笑笑去看看隔壁新來的Knot！滔搏那個新人輔助首播，隊友送艦長他嫌抽成太高！」
笑笑念了一遍SC內容："滔搏新輔助？就是前兩天打RNG那個？"
"哪個？冰櫃俠是吧，"西卡湊過來看了一眼彈幕，"我刷到過切片，這小子採訪說四千八冰櫃，挺有活的。"
"看看看看。"笑笑說著切到搜索欄，搜出趙洵的直播間。
屏幕上彈出一個直播間畫面，標題一行字——【完成合同規定的60小時時長】。
笑笑直接笑出聲："這標題也太他媽真實了。"
他順手點了個艦長。
直播間提示彈出來的時候，趙洵正卡著對面打野的刷野路線做了一波視野。他餘光掃到送禮提示——【老實憨厚的笑笑 贈送了 艦長 × 1】。
他手上操作沒停，借著回城的空檔開口：
"感謝老實憨厚的笑笑送的艦長。笑笑老師來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