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ilver Scrapes的旋律在場館裡轟鳴。
趙洵坐在選手席上,耳機里除了戰歌,什麼都沒有。他盯著屏幕,手指在滑鼠線上繞了兩圈,扯緊。
白色月牙站在他身後,戰術板上的筆跡密密麻麻。他低頭看了趙洵一眼:"常規推線體系打不了了,對面適應得太快。趙洵,你能拿什麼開團?"
趙洵的目光在英雄列表上掃過。女警、拉克絲、德萊文、派克——那些曾經讓他算得清清楚楚的英雄,一個接一個被他劃掉。
他的手指停在一個頭像上。
牛頭酋長·阿利斯塔。
鎖下。
阿水偏過頭看他,嘴角動了一下:"洵哥,玩這個?"
趙洵沒接話。他的眼睛盯著屏幕上EDG的Ban位,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
阿水鎖了卡莎。左手鎖了發條。大黃跟了一手納爾。
EDG那邊,Flandre的鱷魚第一手鎖下。三四樓,Viper的厄斐琉斯亮起,Meiko跟了一手錘石。
五樓,Scout的佐伊。
管澤元的聲音從解說席傳過來:"滔搏這陣容完全變了!牛頭、卡莎、發條——一套要拖到後期打完美團戰的陣容。EDG這邊厄斐琉斯加錘石, Scout的佐伊—— poke和後期都有,體系太完整了。"
米勒點頭:"趙洵這手拿牛頭,是要把開團的責任全扛在自己身上了。"
白色月牙合上筆帽,拍了拍趙洵的肩膀,轉身走出了對戰室。
遊戲加載完畢。
趙洵的阿利斯塔買好裝備,往下路走。阿水的卡莎跟在他身側。
和前兩把完全不同的節奏。沒有手長壓制,沒有推塔運營,只有一個任務——找機會開團。
趙洵的眼睛沒有盯著對線。他在看Meiko。
Meiko的錘石站在兵線側面,鉤子捏在手裡,走位飄忽。他的每一次前移、每一次後撤,都在試探趙洵的開團距離。
趙洵的阿利斯塔站在卡莎身前,W技能的衝鋒距離和Q技能的擊飛範圍在他腦子裡轉了一圈。牛頭二級,W+Q二連,三百碼的突進,兩百碼的擊飛。錘石的E技能厄運鐘擺,射程三百二十五碼。
Meiko的鉤子抬了一下,又放下。假動作。
趙洵沒有動。他的眼睛掃向側邊草叢——那裡沒有眼。
但Meiko的視線往那個方向偏了零點五秒。
趙洵的滑鼠指針移到草叢邊緣。他沒有掃描,沒有插眼。他只是在腦子裡過了一遍:Meiko的假動作是為了掩護什麼?
Jiejie。
趙洵的手指在鍵盤上敲了一下。六分十五秒,打野第一波gank的時間點。Meiko在勾引他先手,Jiejie在草叢裡等著反打。
趙洵的阿利斯塔往前走了兩步,像是被Meiko的假動作騙了。Meiko的錘石再次抬手——這一次是真的出鉤。
就在鉤子飛出來的瞬間,趙洵的手指在鍵盤上猛地一敲。
閃現。
金光在草叢邊緣炸開,阿利斯塔的身體消失在Meiko的視野里,下一秒出現在草叢深處。
Q技能——大地粉碎。
牛頭酋長的拳頭砸在地上,一圈衝擊波從腳下炸開。草叢裡的Jiejie剛要動手,整個人被頂到了半空中。
阿水的卡莎從側翼壓上來,平A接艾卡西亞暴雨,被動層數在Jiejie頭頂迅速疊滿。
First Blood。
系統播報響起。趙洵的阿利斯塔沒有追擊,而是W技能野蠻衝撞,把想要後撤的Meiko頂回了阿水的射程里。
Meiko的錘石交出閃現逃生,但趙洵的閃現換掉了EDG打野的命。
管澤元的聲音拔高:"趙洵!閃現進草Q起Jiejie!他預判了Meiko的假動作!這波心理博弈趙洵完勝!"
米勒跟著喊:"Knot不用數據也能抓爆冠軍下路!這波嗅覺太敏銳了!"
八分鐘。
趙洵在下路河道做了一顆真眼,然後繞到EDG的藍Buff野區。他看了一眼小地圖,Jiejie的佛耶戈正在上半區刷野,Viper的厄斐琉斯站位靠前。
趙洵在語音里開口:"天哥,下路能抓。"
小天的盲僧從河道摸下來,Q技能天音波命中Viper。趙洵的阿利斯塔W+Q二連,把Viper頂到半空中。阿水的卡莎大招飛進來,平A接艾卡西亞暴雨。
Viper交出淨化和閃現,但沒跑掉。
Double Kill。
趙洵的阿利斯塔站在兩具屍體中間,頭頂的擊殺數是0-0-2。他沒有笑,也沒有說話,只是轉身往河道走,補了一顆真眼。
彈幕瘋了。
【K神真的進化了】
【不用數據也能預判 這嗅覺絕了】
【冠軍下路被新人輔助打成這樣?】
趙洵看了一眼經濟面板。TES領先一千二。
但他的眉頭沒有鬆開。Viper的補刀沒有落後。Meiko的防禦塔血量幾乎沒有掉。EDG的下路死了兩次,但他們的節奏——推線、控線、回城時機——沒有任何混亂。
趙洵把真眼插進河道草叢,滑鼠在原地轉了一圈。
不對勁。
十五分鐘。
趙洵的發現成了現實。
EDG開始轉線。上路兩座外塔,EDG用一波兵線加峽谷先鋒直接拔掉。趙洵的阿利斯塔提前去河道做視野,但EDG的人影根本沒出現。
他算準了EDG轉線必經下路河道那片盲區,提前蹲在草叢裡等著。但草叢裡忽然一亮——Meiko三分鐘前插下的那顆假眼,剛好轉好了。EDG的人從另一側繞了過去。
等他趕回中路,EDG已經把小龍拿完了。
管澤元在解說台上皺眉:"EDG這是在換資源。滔搏去防上路,EDG就控小龍;滔搏來守小龍,EDG就推塔。他們根本不跟你拼一波操作,他們在打大運營。"
米勒嘆氣:"趙洵的前期抓人很精彩,但EDG的轉線太成熟了。每一次交換,EDG都賺得多一點。"
趙洵的手指在鍵盤上點了兩下,打開了對面的經濟面板。差距從一千二縮到了四百,然後變成了負的。
他的阿利斯塔站在中路河道,眼睛在小地圖上來回掃。EDG的人在哪裡?
Scout的佐伊從牆後扔出一發催眠氣泡,穿過中路的厚牆,精準命中了正在清線的小天。盲僧被睡到在地,佐伊的飛星拉滿,一發入魂。
趙洵的阿利斯塔往中路靠,但錘石的鉤子從陰影里飛出來,厄運鐘擺把他掃開。
他夠不到小天。
趙洵的W技能還在CD。他看著小天的盲僧在屏幕上變成黑白,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
二十分鐘。
EDG的經濟領先滾到了四千。
趙洵的每一次開團嘗試,都被Meiko的錘石冷酷地化解。厄運鐘擺的推開距離剛剛好,總是在牛頭W起手的瞬間把他掃開。Scout的佐伊在側翼遊走,催眠氣泡從各種意想不到的角度穿牆命中,趙洵的阿利斯塔還沒進場,血量就被poke掉了一半。
他試過繞後,但EDG的視野像一張精密的網,每一個盲區都被真眼覆蓋。他試過正面強開,但錘石的E技能像一道無法逾越的牆。
管澤元的聲音越來越沉:"滔搏的節奏完全被切碎了。EDG根本不跟你打一波,他們在用陽謀擠壓滔搏的生存空間。"
趙洵靠在椅背上,摘下耳機,手指在滑鼠線上纏了一圈。屏幕上,他的人頭是0-3-4。上一次他想繞後開團,被Meiko的燈籠接鉤子控在原地,Scout的飛星從牆後飛來,滿血牛頭直接融化。再上一次,他正面W起手,錘石的厄運鐘擺把他掃進了鱷魚的W技能里,Flandre的鱷魚紅怒咬住,他連大招都沒開出來。
他看了一眼經濟面板。八千的差距。
三十分鐘。
EDG帶著大龍Buff逼到TES的高地前。
趙洵知道這是最後一波。他看著隊伍面板上全面落後的經濟,又看了一眼隊友。阿水的卡莎三件半,左手的發條三件套,對面Viper的厄斐琉斯已經六神。
他在語音里開口,聲音沙啞:"我先進。你們跟。"
阿水嗯了一聲。左手的手指在鍵盤上停了一瞬。
趙洵的阿利斯塔貼著高地塔的陰影往側邊繞了一步,卡在EDG視野最邊緣的盲區里。他手指在R鍵上搭了一下。堅定意志。牛頭酋長的身體被一層金色的光芒覆蓋,減傷效果拉滿。
海克斯閃現開始引導。兩秒後,金光從盲區炸開,阿利斯塔的身體出現在EDG的人群中間。
Q技能——大地粉碎。
擊飛三人。
左手的發條在那一刻拉出了完美的大招——衝擊波。球體在EDG的人群中央炸開,把被擊飛的敵人拉向中心。
阿水的卡莎平A接艾卡西亞暴雨,被動在厄斐琉斯身上疊滿,大招飛入敵陣。
但就在衝擊波合攏的極限零點幾秒,Meiko的錘石把一個燈籠精準地丟在了Viper腳下。虛弱同時套在了卡莎身上。Viper點了燈籠,身體向後滑出一截,左手的衝擊波只拉回了空氣。
趙洵的阿利斯塔W技能已經指向了Viper,但Viper的身上亮起一道秒表的金光。
叮。
秒表碎裂。Viper在凝滯中切出了紅白刀。金身結束,斷魄的吸血和通碧的標記在屏幕上交錯閃爍。他的滑鼠甩了一下,厄斐琉斯在人群中穿梭,第一刀砍在卡莎身上,血條消失了一半。第二刀,第三刀——卡莎的身體在屏幕上變成了黑白。
趙洵的阿利斯塔還想頂,但Meiko的錘石厄運鐘擺把他掃向了另一側。Scout的佐伊飛星拉滿,從背後命中了趙洵的牛頭。
大黃的納爾在側面跳了起來,想拍牆留人,但EDG的控制鏈像排練過一樣精準,他人在半空就被錘石的鉤子扯了回去。左手的發條被Flandre的鱷魚纏住,閃現交了,但沒跑掉。
管澤元的聲音沉重:"這波團滔搏開得完美無缺,但經濟差距太大了。Viper的厄斐琉斯紅白刀傷害完全不講道理……"
米勒接話,聲音裡帶著嘆息:"這就是世界冠軍的底蘊。他們用最嚴謹的方式,拒絕了滔搏的奇蹟。滔搏盡力了,但今天,這堵牆他們沒能跨過去。"
ACE。
系統播報在峽谷里響起。
趙洵靠在椅背上,雙手離開了鍵盤。灰色的屏幕里,EDG的五個人站在TES的基地中央,沒有人跳舞,沒有人亮表情。他們只是安靜地推掉了最後的水晶。
比分牌翻頁。
1:2。
TES吞下賽季首敗。
摘下耳機,場館裡屬於EDG的歡呼聲像海嘯一樣涌過來。
趙洵盯著灰色的屏幕,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又停住。沒有調侃,沒有算帳,沒有"扣工資"或者"發賞金"的輕鬆。他只是坐在那裡,切切實實地感覺到了一種無力感——算計失效了,預判不夠了,開團被化解了。
阿水把耳機摘下來,甩在桌上。他走過來,拍了拍趙洵的背:"沒事,常規賽輸一把當交學費了。"
趙洵沒有立刻站起來。他低頭看著自己的雙手,指尖在鍵盤上方懸了一會兒。
然後他站起來,把椅子推回桌下。
走在退場的通道里,大黃低著頭走在前面,小天跟在後面,左手沉默地刷著手機。沒有人說話。
趙洵走到通道中間,停下腳步。
他回頭看了一眼大屏幕。EDG的五個人站在舞台上,表情沒有變化,沒有狂喜,沒有挑釁——就像他們剛才只是打了一場訓練賽。
趙洵攥緊了手裡的滑鼠,指節白了一瞬。
他的聲音很輕,但通道里的隊友都聽見了。
"這筆帳,我記下了。"他說,"季後賽,一起算。"
通道盡頭的燈光有些暗,照在他臉上,一半亮,一半陰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