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局落敗後，BLG的休息室門關了很久。
大屏幕上的比分牌翻成1:0的時候，場館裡的氣氛反而安靜了下來。觀眾席上有人低頭刷手機，有人在交頭接耳，像暴風雨來臨前海面上那種讓人喘不過氣的悶。
然後大屏幕亮了。
一行字從畫面底部浮上來——BLG.Uzi 正在連接。
場館炸了。
不是那種有組織的應援聲，是數千人同時從喉嚨里擠出來的、帶著顫音的尖叫。穹頂被聲浪掀得嗡嗡作響，有人站起來揮舞著手臂，有人捂住了嘴。那些印著"Uzi"和"簡自豪"字樣的燈牌從各個角落裡亮起來，像星星落進了體育場。
管澤元在解說席上吸了一口氣，等聲浪稍微落下去一點，才開口："Uzi上場了。我以為這一天不會來了。"
米勒接話，聲音有點啞："屬於LPL一代人的青春，在這一刻重新連接。"
TES對戰室里，白色月牙在看手中的戰術板。
"Uzi上了。"他說，語氣平靜，"BLG的戰術重心會全部往下路傾斜。"
阿水靠在椅背上，嘴角動了一下。不是緊張的笑，是那種——終於等到你了的笑。
"來得好。"他說。
白色月牙轉頭看向趙洵。
趙洵沒有看Uzi的出場動畫，也沒有看彈幕。他盯著BP界面，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拿什麼配合阿水打穿對面。
BLG藍色方，一選格溫。
隨後鎖了趙信、發條。
第三輪，Crisp的頭像框亮起——深海泰坦，鎖下。最後一手留給Uzi，金色的頭像框在五樓閃爍了兩秒，然後停在了暴走蘿莉·金克絲的臉上。
管澤元的聲音沉重下來："金克絲配泰坦……BLG這是把四保一的底牌全翻出來了。Crisp的泰坦在中路遊走支援，Uzi的金克絲在下路吃安全線，等他三件套出山接管比賽。"
米勒接話："滔搏怎麼接？阿水要是拿厄斐琉斯跟金克絲對發育，那節奏就完全落到BLG手裡了。"
TES紅色方。
大黃鎖了男槍。小天鎖了人馬。左手鎖了薇古絲。
四樓，阿水的頭像框亮起。他沒有猶豫——聖槍遊俠·盧錫安，秒鎖。
趙洵的手指在鍵盤上懸了半秒，然後點在了喚潮鮫姬·娜美的頭像上。
娜美。
盧錫安配娜美。
管澤元的語速一下子快了起來："盧錫安娜美——阿水這是要跟Uzi拼刺刀！前期不壓崩金克絲就不算贏！"
"娜美選得好，"米勒接話，"泰坦的鉤子被娜美的水泡天克。Crisp鉤進來，娜美反手一個Q，泰坦就得在原地罰站。"
趙洵靠在椅背上，手指在鍵盤上敲了兩下，試了試鍵程。
遊戲加載。
兵線在下路交匯。趙洵的娜美蹲在草叢邊緣，眼睛盯著對面兵線後面的兩個人影。
Uzi的金克絲在兵線側面走了一個很小的弧線——往草里靠了半個身位。
趙洵的滑鼠立刻往後退了半寸。那個走位不是來壓人的。是排草的。
Uzi在用身體試探草叢裡有沒有人。
瘋子。趙洵在腦子裡劃了一下這個詞。他見過很多AD，但用肉身探草來省眼位的，Uzi是頭一個。那種自信——不是裝出來的，是刻在骨子裡的篤定，篤定自己就算被陰了也能靠操作活下來。
阿水的盧錫安往前壓了一步，平A點在金克絲身上。Uzi沒有退，炮形態抬手還了一槍。兩個人換了一波血，同時拉開。
趙洵看了一眼血條面板。盧錫安掉了九十五點血，金克絲掉了八十二點。
Uzi的站位往前壓了一截，站到了兵線前面。
不是激進，是施壓。
金克絲的炮形態射程比盧錫安多了五十碼。Uzi就卡在這五十碼的邊界上——遠遠不夠一個E技能貼臉的距離，但又剛好能讓阿水的每一次補刀都被他白嫖一下。
趙洵的娜美往前走了兩步，想幫阿水壓回去。Crisp的泰坦立刻往前頂了一步，鉤子在手，就在那堵兵線的旁邊，一動不動地站著。不是要出鉤，是告訴他：你再往前走一步，我就鉤你。
下路四個人在兵線兩端對峙了五秒。沒人動手，但空氣繃得像一根即將崩斷的弦。
管澤元壓低聲音："太窒息了。兩對下路組合站在這什麼都沒做，光是走位博弈就已經打了三輪。"
阿水被點煩了。
他的盧錫安往前走了一步，E技能——冷酷追擊。聖槍銀色的殘影在空氣中拖出一道弧線，盧錫安直接滑到了金克絲臉上。
平A。Q技能透體聖光。
趙洵的娜美在阿水滑步出去的一瞬間，E技能喚潮之佑的三顆水滴精準掛在了盧錫安身上。阿水的第三次平A附帶了減速效果，Uzi的腳步被拖慢了零點五秒。
Uzi沒有退。
他硬吃了這一套傷害，炮形態抬手，平A接W震盪電磁波。暴走蘿莉的火箭彈在盧錫安胸口炸開，阿水的血條掉了一截。
Crisp的泰坦出鉤了。
深海巨錨的鐵鏈撕裂空氣，直直地飛向阿水的臉。這一鉤貼上，阿水不死也得交閃。
趙洵的手指在鍵盤上敲了一下。
Q技能——碧波之牢。
一顆水泡從娜美的手杖尖端飛出，在空氣中划過一道完美的弧線。不是對著泰坦丟的，是往泰坦鉤子的落點預判的。
水泡在泰坦飛到一半的時候撞上了他的身體。深海巨像被抬到了空中，鐵鏈的末端擦著阿水的衣角滑了過去。
管澤元的聲音炸了："娜美的水泡截斷了泰坦的鉤子！這波預判！"
阿水沒有回頭看那個被控在原地的泰坦。他在輸出的間隙里往後拉了一步，Uzi也在同一時間往後拉了一步。兩個人的血線同時跌倒只剩一百出頭——都是死血。
閃現還捏著。治療也還捏著。
兩個人隔著一條兵線的距離，互相看了一眼，同時後撤。
全場安靜了半秒，然後爆發出雷鳴般的掌聲。
管澤元在解說台上吐出一口氣："三個技能交完，兩邊的AD全交到死血線，沒一個人倒地。這就是LPL最高水平的下路生態。"
米勒跟著嘆氣："這一波換血走到刀尖上，走錯一步就是線殺。兩邊誰都沒犯錯。"
趙洵的娜美回到草叢，插下一顆假眼。他的手指從鍵盤上抬起來，活動了一下指節。
後頸全是汗。
二十二分鐘。小龍坑。
TES經濟領先三千，但BLG的陣容已經進入了發力期——Uzi的金克絲三件套成型，格溫的分帶在邊路給大黃的男槍造成了巨大的壓力。
龍魂團，第四條小龍刷新。TES手握兩條小龍，BLG不能再放。
雙方在小龍坑兩側對峙。趙洵的娜美站在側翼，真眼插進龍坑，排掉了BLG一顆假眼。視野里，Uzi的金克絲正在小龍坑後方的隘口處來回移動——那個位置既安全，又能用火箭彈全圖支援。
團戰在小天人馬的衝鋒中炸開。
人馬的E技能加速到極限，大招暗影衝擊越過龍坑的牆壁砸進BLG的人堆里。但Crisp的泰坦回頭一個Q鉤住了人馬衝鋒的路徑，把他釘在了原地。格溫的W霧圈展開，絲縷纏流隔絕了側翼的輸出。
Uzi的金克絲在側翼蹭到了一個助攻——小天的灰色頭像彈出來。
被動觸發。罪惡快感。
金克絲腳下炸開一圈加速的光環，Uzi的走A在那一瞬間變得幾乎不可預測。他的滑鼠在地圖上甩出清脆的聲響，金克絲的身體在高速移動中劃出Z字型的軌跡。
小天的人馬被發條的衝擊波壓住。Uzi切換火箭炮，一炮轟在人馬身上，頭頂跳出一個暴擊數字。
格溫的剪刀跟上。人馬倒下。
雙殺。
Tian的屏幕變灰。
左手薇古絲的愁雲籠罩進場，大招陰影飛向Uzi的位置。Uzi的金克絲在火箭炮形態下往側邊閃了一步，在薇古絲的R命中的前一幀，靠著罪惡快感提供的極限移速堪堪躲開。火箭彈在薇古絲的頭頂炸開，左手的血條直接掉了一半。
男槍煙霧彈封住了Uzi的視線。但Uzi沒有停——他在煙霧彈里靠肌肉記憶走A，每一發火箭彈都精準地落在男槍身上。
大黃的男槍倒了。
管澤元的聲音沙啞了："Uzi！金克絲罪惡快感起飛之後根本攔不住了！他剛上場就打出了巔峰期的統治力！TES的上野全倒了！"
BLG的陣型往前壓。龍坑裡的小龍血量在往下掉。趙信的長槍一槍一槍捅在龍身上。
阿水站在小龍坑側邊的陰影里。他的眼睛盯著Uzi的位置，呼吸很輕。
趙洵的娜美站在他身側。他看了一眼自己的技能欄——大招還在，閃現還在。
"我給你鋪路。"趙洵說。聲音冷靜得像在報菜價，"你去殺神。"
娜美的法杖在空氣中抬了起來。
R技能——怒濤之嘯。
一道巨大的海嘯從娜美腳下掀起，白色浪頭上翻滾著深藍色的水花。海嘯選擇的路徑不是直直地沖向BLG人群的正面——是一個極刁鑽的角度，貼著龍坑的外壁斜向切了進去。
泰坦被海嘯頂了起來。趙信被海嘯推開了半寸。格溫的W邊緣被浪頭壓過，留下了一個狹窄的缺口。
就在那一個缺口的後面——Uzi的金克絲正貼在牆壁邊緣，被海嘯逼到了隘口的最末端。
阿水動了。
狂風之力。
盧錫安的裝備欄里彈出一道金色的光芒，他的身體被一段強力的位移向前推了一截。緊接著是E技能——冷酷追擊。聖槍銀色的殘影在空氣中拖出兩道交錯的弧線。
阿水的盧錫安穿過了BLG三個前排的防線。
管澤元的聲音幾乎破音了："JackeyLove！狂風接E直接突到了Uzi臉上！他躍過了三個人！他要在這個位置跟Uzi一換一！"
米勒跟著嘶吼："這是什麼打法！這是刺客！盧錫安在打刺客！"
Uzi的金克絲在盧錫安突臉的瞬間切回了輕機槍形態。他走了一步——往側邊拉，想拉開距離。
但阿水的E技能貼得太近了。
R技能——聖槍洗禮。
盧錫安雙手持槍，聖光彈幕在零點幾秒之內全部傾瀉在了金克絲身上。娜美的E技能水滴掛在盧錫安的槍管上，每一發光彈都帶著減速效果。金克絲的血條在聖光中一節一節往下掉。
Uzi交出閃現。金克絲的身體在金光中向後瞬移了一小段距離。
但他吃到的是滿大的聖槍洗禮。
Shutdown。
系統播報在峽谷里迴蕩的那一刻，全場安靜了一秒——然後炸了。
阿水的盧錫安站在金克絲的屍體旁邊，血條只剩三分之一。前排的BLG三人轉頭想殺他，但阿水的走位在狹小的隘口中拉出一條S型的軌跡。平A，滑步，平A。子彈一顆一顆地餵進趙信的胸口。
Triple Kill。
管澤元的嗓子已經完全啞了："JackeyLove——萬軍叢中取敵將首級！他用自己的方式告訴所有人，在這片召喚師峽谷里，沒有人比他更敢打！"
米勒的聲音帶著顫音："第一局被Uzi打回來的氣勢，第二局阿水用一個刺客式的盧錫安全部打回去了！新老兩代AD的交鋒，在這一刻分出了勝負——但這不是終點，這是傳承。"
阿水靠在椅背上，耳機摘下一半掛在脖子上。他的嘴角往上勾了一下，手指從鍵盤上鬆開了。
賽後握手。
阿水走到BLG的隊列里，和Breathe、Weiwei、FoFo一一握手。走到最後一個人的時候，他停了一下。
Uzi坐在椅子上，外設還沒收完。他抬起頭，看著阿水，笑了一下。
阿水伸出手。Uzi握住，就著力氣站起來。
兩個人在舞台中央擁抱了一下。很輕，很快——像兩個拳手在鈴響之後拍了拍對方的肩膀。
但那一秒全場燈牌的晃動，比任何一次歡呼都要持久。
趙洵站在隊列後面，看著阿水和Uzi的背影。他看不懂那一抱里有多少故事——S8的堵上職業生涯的閃現，S9的涅槃折戟，S10的冠軍AD接過了LPL下路的旗幟——他只知道這一刻站著的兩個人，讓整個場館都安靜了下來。
他低頭，繼續收自己的外設。
回到休息室，趙洵拉開外設包的拉鏈，手機從夾層里滑了出來。
屏幕亮著。
沈螢的頭像旁邊掛著兩條未讀消息。
第一條是一張圖片。紅筆批改過的數學大題截圖，解題過程密密麻麻地鋪滿了整頁草稿紙，最後一道畫著老師打的勾。旁邊用紅筆畫了一個神氣活現的笑臉——兩個眼睛彎成月牙，嘴巴咧到耳朵根。
趙洵放大圖片看了一眼。是他認識的那種排版方式，每一步推導都寫在固定位置，就算寫錯了也用斜線劃掉，不會塗成一團黑。沈螢的卷子，他從高一看到高三，一眼就認得出來。
手指往下一滑。
第二條消息彈出來。
沈螢："趙洵，班主任說臨近高考了，周末學校不強制高三生留校，讓我們回家放鬆下心情。我媽說，想讓我去上海提前看看復旦和交大的校園環境，踩踩點。……順便，我想著既然都到上海了，就順便去你們那個基地看看你。"
"哪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