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的一周訓練賽表貼在復盤室白板上，周五下午的對手用記號筆圈了個紅圈——BLG。
Breathe、Weiwei、FoFo、Doggo、Crisp。五個人名橫在賽程表上，排在積分榜中上游，不算強到讓人窒息，但也絕不是送分的軟柿子。白色月牙把這五個字圈出來的時候，筆尖在"BLG"下面劃了兩道橫線。
"上周輸EDG，是好事。"白色月牙合上筆帽，"但好事不一定會自動變成好事。打BLG，我要看到變化。"
趙洵坐在角落裡，手指在滑鼠線上纏了一圈。
他盯著白板上的五個ID，腦子裡沒有像往常一樣跳出經濟面板和視野坐標。只有三個字——"我敢。"江然那句"你敢賭一次命嗎"像釘子一樣扎在腦子裡，拔都拔不出來。
BP界面亮起來的時候，場館裡的燈光暗了一度。
BLG藍色方，一選青鋼影。Breathe的英雄池裡最招牌的那一個，鉤索上牆的那一刻，整個召喚師峽谷的地形都會被切成兩半。
TES紅色方。大黃鎖了格溫。小天鎖了盲僧。左手鎖了狐狸。阿水鎖了厄斐琉斯。
"滔搏的陣容沖陣意圖太明顯了。"解說席上米勒推了推眼鏡，"格溫、盲僧、狐狸、厄斐琉斯——全是需要有人先手開團的英雄。就看Knot這一手——"
趙洵的英雄頭像框亮了一下。
他沒有任何猶豫。
鎔鐵少女·芮爾。秒鎖。
管澤元的聲音拔高了半度："芮爾？！Knot這手鎖得……太快了。芮爾這個英雄，進場之後是沒有退路的。W一開，人衝進去了，要麼把對面陣型攪碎，要麼自己先躺。"
米勒接話，語氣裡帶著點驚訝："這完全不像Knot以往的風格。他之前打比賽，英雄選擇全是'安全牌'——女坦、牛頭、拉克絲，要麼扛得住，要麼站得遠。芮爾是典型的'自爆卡車'，一進場就回不來了。"
"滔搏今天要打的，不是運營。"管澤元說，"是把算盤砸了，跟BLG拼刺刀。"
BLG最後一手鎖了塔姆。金克絲加塔姆的標準韓式保排——Crisp的塔姆往Doggo的金克絲身邊一站，就是一個移動的泉水。
解說台上的聲音還在繼續，但趙洵已經把耳機戴緊了。他靠在椅背上，手指在鍵盤上敲了兩下，試了試鍵程。
"養我一個。"阿水在語音里說，聲音帶著點吊兒郎當的味道，"今天保我打就行。"
"你吃兵。"趙洵說，"我負責死。"
六分鐘。
小天的盲僧入侵BLG上半野區，想反Weiwei趙信的一組F6。W摸進草叢的那一刻，牆後飛出一根Q技能——趙信的長槍捅穿了盲僧的肩膀。
小天的手指已經摸到了閃現上。但下一秒，FoFo的發條魔偶從視野邊緣滾了過來，球體直接懟到了盲僧臉上。Crisp的塔姆也從河道方向包了過來。
三麵包夾。窄口的地形，退路被塔姆的舌頭封死。
"旭哥走——"大黃的聲音在語音里炸開。
小天看了一眼小地圖。趙洵的芮爾還在下路，離他隔著一整片河道。阿水的厄斐琉斯正在塔下接兵線，根本沒法動。
他心裡算出八百種死法。數據會告訴他：救不活。強行接團是買一送一。撤。
然後他聽見了一個聲音。
不是"撤"。
芮爾的頭像在小地圖上閃了一下，貼著河道牆根往下路的方向移了半寸——然後一個閃現的金光，直接穿過了牆。
趙洵的芮爾從牆的另一側撞了出來。
盲視野。沒有任何視野鋪墊，沒有任何信號標記。芮爾的身體裹著一層鐵鏽色的光，W技能——馭鐵術·轟落——直接跳進了BLG三人的正中央。
轟。
地面被砸出一圈龜裂的紋路。發條和塔姆被同時擊飛，趙信的衝鋒被打斷在半空中。
解說席上管澤元的聲音炸了："Knot！芮爾閃現過牆W擊飛了兩個人！他放棄了塔下一整波兵線，直接來救了！"
小天看著屏幕里那個砸進人堆的身影，手指頓了一下。
然後他笑了。
"洵哥扛住了。"他說，"看我。"
盲僧的身體在牆壁上劃出一道弧線。摸眼W——盲僧飛到了牆的另一側，脫離了塔姆舌頭的追擊範圍。Q技能天音波精準命中發條。第二段Q回音擊跟了上去。
小天的手指在鍵盤上交錯了一下。R閃。
盲僧的猛龍擺尾在發條的身體上炸開，FoFo的發條像一顆被踢飛的球體，身體串到了趙信的臉上。兩個人在空中撞成一團，同時被擊飛。
阿水的厄斐琉斯遠距離通碧狙擊補了一刀。小天一掌拍地，天雷破打出傷害。
Double Kill。
系統播報響起的時候，趙洵的芮爾已經躺在了地上。他的屏幕是灰色的——被三人集火秒掉，0-1-0。
但他看著小天的盲僧踩著兩具屍體走出野區，嘴角動了一下。
"值了。"他說。
十四分鐘。上路。
Breathe的青鋼影在上路河道三角草里插了一顆真眼，確認了附近沒有TES的視野。他往後退了半步，站在防禦塔攻擊範圍的邊緣，等兵線推進去。
FoFo的發條從中路往上路靠。Weiwei的趙信已經從河道三角草繞到了格溫的身後。
三個人。越塔。
大黃看了一眼小地圖。趙洵的芮爾正在中路露頭，支援距離不夠。左手狐狸剛回城補裝備。阿水在下路搓線。
他舔了一下嘴唇，手指在鍵盤上緊了一下。
"他們三個。"大黃說，聲音沒有平時那麼活潑了，"我塔下待不住了，我放塔了。"
"不退。"
趙洵的聲音從耳機里傳過來，冷冷的，像一把刀片刮過冬天的鐵皮。
大黃的手指僵了一下。
"操作他們。"趙洵說，"我今天沒看數據，我看好你。"
大黃的瞳孔縮了一下。
青鋼影的鉤索已經上牆了。E技能第一段——Breathe的青鋼影沿著牆壁滑行，金色的剪刀鎖鏈在空氣中劃出一條弧線。
大黃的格溫沒有退。
他按下W——絲縷纏流。聖潔的霧圈在格溫腳下鋪開，邊緣剛好卡在防禦塔的損傷範圍外側。青鋼影的E技能第二段撞上來的時候，被霧圈的邊緣擋了一下——暈眩效果沒有生效。
"沒控到！"米勒的聲音從解說席上炸開，"格溫的W完美規避了青鋼影的E技能切入！"
FoFo的發條把球體推了過來，衝擊波在格溫腳底炸開。大黃的格溫吃了滿大的傷害，血條掉到三分之一，但他沒有倒。
Q——快刀剪亂。
格溫的剪刀在BLG三人中間劃開，銀色的光痕從青鋼影胸口拉到趙信的肩膀，又刮過發條的手臂。中心區域的真實傷害讓三個人的血條同時往下掉了一截。
走位。走位。
大黃的滑鼠在桌面上甩出急促的聲響。格溫在防禦塔的邊緣拉扯，平A疊被動，大招的層數在頭頂一跳一跳地漲。
R。
引針簇射。
第一排針從格溫的剪刀尖飛出，貫穿了趙信的胸口。
平A。走位。第二排針。
小天的盲僧從三角草叢裡摸了出來。他剛從泉水出門，趕了半片地圖才到。摸眼W——護盾套在格溫身上，格溫的血條往回彈了一小格。
"天哥來了！"大黃的聲音變得興奮。
第三排針——滿層引針簇射。格溫的剪刀上凝聚了最後的傷害，銀色的針雨從空中傾瀉而下，貫穿了BLG三人。青鋼影和趙信的血條被同時清空。
Triple Kill。
米勒的嗓子幾乎啞了："Triple Kill！大黃！格溫在塔下1v3反殺三人！誰說滔搏的上單只會抗壓？！"
語音里，大黃把鍵盤往前一推，一拳砸在桌子上。
"啊——！"他喊了出來。
小天靠在椅背上，笑出了聲："牛逼。"
阿水在下路點了兩下贊。
左手沒有說話，但屏幕上閃了一個表情。
趙洵的芮爾還在中路回城的路上。他看了一眼右上角的擊殺面板——0-1-3。不是助攻刷得最多的那個，但每一波團都有他的影子。
他沒有笑。但他感覺胸腔里那團從凌晨開始燒的火，好像燒得更旺了一點。
二十二分鐘。
TES的經濟領先已經滾到了一萬。
趙洵的芮爾死了一次又一次——開團進去，擊飛三四個，然後被集火秒掉。戰績變成了0-6-16，助攻數全隊最高，死亡數也是全隊最高。
BLG的防守陣型在芮爾一次次不要命的衝鋒中被撕得粉碎。
阿水的厄斐琉斯團戰輸出拉滿，每一波都在趙洵倒下之後收割全場。左手的狐狸穿梭在戰場邊緣，魅惑和飛星精準地清理殘局。
最後一波高地團。趙洵的芮爾開著W衝鋒進場，擊飛了金克絲和塔姆。阿水的紅白刀跟著進場，兩秒之內把BLG的後排切了個乾淨。
0換5。
趙洵的芮爾躺在高地塔下面，灰色的屏幕里看著阿水的厄斐琉斯一槍一槍地點爆了BLG的水晶。
Victory。
管澤元的聲音從解說席傳過來，帶著收尾的分量："恭喜滔搏！一場酣暢淋漓的勝利！從上周輸給EDG到今天碾壓BLG，滔搏只用了一周時間就完成了蛻變。"
"不是蛻變。"米勒糾正他，"是把殼子打碎了。""
摘下耳機，大黃激動得一拳砸在桌子上。
"打得太特麼爽了！"他站起來，椅子往後滑了半米，差點撞到後面的裁判。
小天靠在椅背上笑，阿水扭了扭脖子，左手拿起桌上的水喝了一口，嘴角有一點很淡的笑意。
大屏幕上亮起了MVP的定妝照。
格溫的剪影占據了屏幕中央，大黃的ID——Wayward——在右側閃了三次。
毫無懸念。本場MVP，給到了上路完成1v3驚天逆轉的大黃。
趙洵靠在椅子上，沒有站起來。他仰頭看著大屏幕上大黃那張定妝照——咧著嘴笑，剪刀比劃了個剪刀手，怎麼看怎麼欠揍。
然後他的目光往下移，落在比賽數據面板上。
自己的戰績。0-6-16。
職業生涯死得最多的一局。帳面數據最難看的一局。如果按他以前的邏輯來算——死亡次數、KDA、視野得分——這局他的評分大概是全隊最差的那一個。
但他沒有覺得虧。
腦子裡冒出來的第一個念頭不是什麼划算不划算。而是——爽。
趙洵的嘴角動了動。然後他笑了。不是苦笑，不是那種算完帳之後的冷幽默。是很純粹的，屬於一個剛贏下比賽的職業選手的笑。
原來放棄個人的帳本，換來團隊的狂歡，真的能讓人這麼上癮。
他靠回椅背上，耳機掛在脖子上，場館空調的冷風吹過後頸。
通道里，郭皓端著兩個保溫杯站在門口，看見趙洵最後一個走出來，沖他揚了揚下巴。
"0-6打得跟16-0似的。"郭皓說，"怎麼，算盤真扔了？"
趙洵從他手裡接過一個保溫杯，擰開蓋子喝了口水。
"扔了。"他說，"黃浦江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