場館的燈光暗了一瞬。
《Silver Scrapes》的鼓點從音響里湧出來,沉重的節奏一下一下砸在地板上,砸進每一個人的胸腔里。
走上台階的時候,趙洵的手扶著欄杆,指尖在金屬表面敲了四個拍子——每一個拍子都踩在戰歌的鼓點上,不緊不慢。
他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下,插上滑鼠,戴上耳機,調整話筒的角度。
對面的選手席上,Karsa已經坐好了。
隔著舞台中央的巨大屏幕,兩個人沒有對視。
但趙洵知道他在看這邊。
大屏幕上,BP界面亮起。
王多多的聲音從解說台傳過來,壓過了場館裡的戰歌迴響:「觀眾朋友們!決勝局!滔搏對陣V5——BO3的最後一戰,常規賽第一的歸屬,就在這一局了!」
鼓鼓在旁邊接話,聲音裡帶著壓不住的激動:「雙方都已經退無可退,這局拼的就是底色。」
藍色方的V5第一手Ban位亮起——船長。
紅色方的TES反手按掉了澤麗。
Ban位交替填滿,每一個禁用頭像亮起的時候,現場都會爆發出一陣低沉的嗡鳴。
藍色方V5最後鎖定:上單【酒桶】、打野【破敗之王】、中單【發條魔偶】、ADC【金克絲】、輔助【塔姆】。
紅色方TES最後鎖定:上單【格溫】、打野【趙信】、中單【阿狸】、ADC【厄斐琉斯】、輔助【深海泰坦】。
現場爆發出一陣巨大的譁然。
王多多深吸了一口氣:「兩邊都拿出了極致的團戰陣容!V5是堅不可摧的陣地堡壘,TES是全員進攻擊穿一切的矛——沒有花里胡哨的套路,拼的就是純粹的執行力和抓機會能力!」
遊戲加載。
十個人同時出現在召喚師峽谷的泉水裡。
趙洵買出聖物之盾和兩瓶紅藥,跟著阿水的厄斐琉斯往下路走,目光在小地圖上掃了一圈。
Karsa的破敗之王,這局會從哪裡開始。
他沒有答案。
但有人給了他答案。
耳機里,江然的那句話還沒有散——進攻核心還是中路。
不是數據。
是一句提醒。
夠用了。
出兵。
三條線的兵線在河道交匯的一瞬間,小天的趙信往自家藍Buff走去,打算從上往下刷——這局的節奏重心在下路,他不是去抓人,是去保著阿水把線推過去。
但趙洵沒有在下路待著。
三分鐘,第一波兵線清完,阿水的厄斐琉斯在塔下控線,趙洵的泰坦直接往河道走了。
不是去插眼。
他沒有走河道——繞了一圈,從自家野區的入口摸到中路附近的草叢裡,貼著牆壁卡住視野盲區,蹲了下去。
左手在中路和阿狸對線,兵線在河道偏V5一側,Rookie的發條走位依然極致緊湊。
四十二秒。
趙洵的泰坦蹲在草叢裡,沒有動。
左手往前壓了一步——他故意賣了一個走位,往草叢的方向靠了靠。
Rookie的發條果然往前壓了一個身位,想把球推進去消耗一波。
就在發條往前走的那一瞬間,草叢的邊緣一抹暗影閃了一下。
破敗之王的身影從視野邊緣掠過——Karsa來了。
趙洵看著那個身影出現的位置,沒有急,等那個身影走到距離最合適的那一格。
然後他按下了Q鍵。
泰坦的鐵錨從草叢裡飛出去,擦過發條的身邊——沒有勾發條,直接砸在了破敗之王的胸口上。
Karsa被勾中了。
趙洵的手指沒有停——二段Q拉近了身位,被動平A砸在破敗之王身上,把Karsa定在原地。
左手在同一瞬間動了。
阿狸的魅惑妖術從指尖飛出,精準命中被定身的破敗之王——粉紅色的愛心在Karsa頭頂炸開,控制鏈續上了。
小天的趙信從河道另一側殺出,長槍捅進破敗之王的脊背。
Karsa交出閃現,血條已經掉到了三分之一。
左手的點燃掛上,最後一段傷害跳完——系統播報響徹峽谷。
First Blood。
鼓鼓的聲音在解說台炸開:「反蹲!Knot的泰坦三分鐘就遊走到了中路!這一鉤精準預判了Karsa的路線!滔搏拿下一血!」
王多多呼出一口氣:「Knot記住了上局的教訓——他知道Karsa的進攻核心還是中路,所以他提前到了,他等到了。」
語音頻道里,小天的聲音第一次有了一絲活力:「幹得漂亮。」
趙洵沒有說話,按下了回城鍵。
屏幕上,他的泰坦在回城的光芒里蹲下,血條和藍條都是滿的,裝備一口袋的錢等著他花。
但他沒有看裝備欄。
他在看小地圖。
Karsa的破敗之王剛剛復活,正往野區走去。
第一波贏了。
但趙洵知道,這只是開始。
遊戲沒有變得輕鬆。
Karsa被打斷了一波節奏,但他沒有亂。
破敗之王復活後,他沒有急著抓人——轉去刷完了整片上半區的野怪,把等級補起來,然後在第六分鐘出現在下路。
沒有抓到人,但他逼掉了阿水的淨化。
Rich的酒桶在上路也頂住了大黃的格溫——酒桶的Q技能滾動酒桶每一波都精準炸在格溫Q技能施法的前搖上,大黃的血量始終被壓在斬殺線附近,完全不敢深壓。
Rookie的發條在中路補刀沒受什麼影響——一血是給Karsa的,對Rookie來說,那只是一個中野聯動失誤,他自己該發育還是發育。
遊戲變成了另一副模樣。
八分鐘,雙方爆發了一波小龍團戰——V5打出一換一,龍被Karsa懲戒拿下,雙方各自撤退。
十二分鐘,大黃在上路被Rich的酒桶配合Karsa抓了一波,交出閃現逃回塔下,上路一塔被磨掉半管血。
十五分鐘,TES還以顏色,小天的趙信在下路配合阿水和趙洵打出一波三包二,擊殺了Photic的金克絲,推掉下路一塔。
鼓鼓的聲音在解說台裡帶著一絲緊張的顫音:「太焦灼了!十五分鐘,人頭比2:1,經濟差只有八百塊——誰都不敢犯錯,誰也不能犯錯。」
十七分鐘,第二條小龍刷新。
雙方在河道拉扯了四十秒,最終還是Karsa找到一波機會——破敗之王從陰影里W閃控住了左手的阿狸,Rookie的發條大招接上,左手被秒。
V5拿下了第二條小龍。
二十二分鐘,TES在中路草叢蹲到了一波Rich——酒桶在河道排眼的時候被小天的趙信先手開到,趙洵的泰坦接上鉤子控制,Rich被秒,TES順勢拿下第三條小龍。
經濟差咬死在八百到一千之間。
誰也無法拉開。
誰也無法決定勝負。
王多多的聲音已經啞了一層:「二十七分鐘了,人頭比4:4,防禦塔各掉了兩座,小龍數2:2——這場比賽,已經變成了一場純粹的意志力較量。」
三十二分鐘。
場上第六條小龍刷新。
水龍魂的圖標出現在小龍坑的預告欄里——銀藍色的龍影在屏幕上盤旋了一圈,落進了河道。
王多多的聲音在這一刻沉了下來:「水龍魂。誰拿下這波團,誰就拿下這場比賽。」
V5比TES先動了。
他們提前四十秒占據了河道的視野——塔姆把真眼插進小龍坑兩側的草叢裡,發條的球藏在龍坑背後陰影里,金克絲站在後排,手裡捏著火箭,站位滴水不漏。
V5的陣型像一個搬不動的鐵桶。
前有酒桶的大肚子頂著,中有發條的球在陰影里轉圈,後有塔姆的舌頭掛在金克絲旁邊,隨時準備吞人。
趙洵的泰坦站在河道入口的隘口處。
他面前是一條窄路。
路的盡頭是V5五個人。
小天的趙信在他旁邊,兩個人的身形卡在隘口上,沒辦法往前推哪怕一個身位。
左手的聲音從耳機里傳過來:「開不了。」
阿水沒有說話,他的厄斐琉斯在隘口後面走位——斷魄在手上,瑩焰在副手,但就算他輸出拉滿,他也沒有角度。
小天的聲音更沉了:「塔姆有吞,發條有大,衝進去就是送。」
大黃在側翼的草叢裡蹲著,格溫的剪刀在手裡轉了一圈又轉了一圈。
趙洵沒有接話。
他盯著V5的陣型,目光掃過每一個人的位置——酒桶在前面頂著,金克絲在最後面,塔姆站在金克絲身邊,發條站在側翼的陰影里。
完美的鐵桶。
沒有開團角度。
沒有。
他的指尖在滑鼠上停了一瞬。
然後他開口了。
聲音很平,語速不快,每一個字都像釘在地上的楔子。
「看我看我。」
四個字。
語音頻道里靜了一拍。
然後小天的聲音第一個響起來,短得像刀鋒出鞘的聲響:「開。」
沒有預兆。
沒有倒數。
趙洵的泰坦動了。
他沒有往前沖,沒有往V5陣型的方向走直線——他往側面走了一步,兩步,然後滑鼠指針飛到了側翼遠處的牆壁上。
Q鍵按下。
泰坦的鐵錨飛了出去。
不是勾人。
是勾牆。
鐵錨嵌入牆壁的瞬間,泰坦龐大的身軀被拉拽著飛了出去——鐵鏈繃直,水面炸裂,那具機甲越過小龍坑的邊緣,在半空中划過一道幾乎橫貫了大半個屏幕的弧線。
V5的語音里全是一瞬間的混亂信號。
但趙洵沒有給他們反應的時間。
他的身體還在半空中飛行的軌跡上,手指已經按下了D鍵。
閃現。
金色的光芒在召喚師峽谷的河道上方炸開。
泰坦的落點在半空中被強行改變——他本來應該飛到牆壁旁邊,現在他直接一頭扎進了V5五個人站位的正中心。
人堆。
五個人。
大招。
深海衝擊。
泰坦將他的錨重重砸入地面,巨大的衝擊波從地板下裂開,追著金克絲的身影一路炸過去——鎖定的是金克絲,沿途擊飛了一切站在路徑上的東西。
發條被路徑擊飛了。
酒桶被路徑擊飛了。
破敗之王被路徑擊飛了。
鐵桶的圓心,炸出了一個大洞。
V5的語音頻道里炸了。
所有人的技能在那一瞬間全部指向了那個從天而降的泰坦——發條的大招,金克絲的火箭,酒桶的肉彈衝擊,破敗之王的W,所有的傷害在同一幀傾瀉而下。
塔姆的手已經按在了R鍵上——但他面前的人太多了,泰坦落地的位置在正中央,他第一時間找不到金克絲的位置,他的舌頭上全是前面的人影。
發條大招拉出來了。
但那圈銀白色的衝擊波捲住的是泰坦的身體——不是TES的後排,不是阿水的厄斐琉斯。
拉空了。
發條的大招,拉在了一具正在融化的機甲上。
趙洵的血條在一瞬間被打到了底。
他的屏幕上顯示著傷害統計的跳動——每秒幾千的傷害灌進來,護盾歸零,血條見底。
1.5秒。
泰坦的巨大身軀倒在了小龍坑的正中央,機甲表面的光芒暗了下去。
但他的大招已經飛出去了。
金克絲被深海衝擊鎖頭命中,身體被擊飛到了半空中。
塔姆終於找到了金克絲的位置,R鍵按下——他吞掉了金克絲。
但已經晚了。
泰坦用他的命,把V5所有的技能和注意力,全部吸到了自己身上。
語音頻道里,趙洵的聲音在灰色的屏幕亮起的那一刻炸開,沙啞,短促,像一把刀捅穿了水面。
「我開了!」
他開了。
不是勾中。
不是控住。
是把自己當成一顆炸彈,扔進了V5的正中央————把鐵桶陣,炸開了一個洞。
小天的趙信動了。
長槍如龍,趙信的身影從小龍坑的隘口殺出來,大招橫掃千軍掃開前排——酒桶被掃退,破敗之王被掃退,面前的防線被掃出一條通往水龍的路。
懲戒。
一聲清脆的懲戒音效。
水龍魂的圖標在系統播報欄亮起。
【水龍魂】獲取。
綠色的治癒之雨從天而降,落在每一個TES隊員的頭頂上——血條在回復,藍條在回復,那股水龍魂的能量涌過全身。
左手的阿狸動了。
近在咫尺。
三段R直接穿越了V5被打散的陣型——精準魅惑控住發條,W加Q收掉被泰坦擊飛到殘的發條。
阿水的厄斐琉斯站在隘口處,瑩焰的子彈像暴雨一樣鋪滿了小龍坑的每一寸地面。
水龍魂的回覆疊著瑩焰的AOE,擊殺回血和暴擊數字同時在屏幕上跳,峽谷里像被捅穿了一個窟窿,所有的火力和鮮血從那個窟窿里倒灌出來。
V5的陣型散了。
酒桶在趙信的大招後面被狐狸纏住,破敗之王被水龍魂回復彈回了傷害,金克絲從塔姆嘴裡出來的時候已經沒有隊友了。
左手斬掉了一個,雙殺。
阿水的瑩焰鋪死了第二個,三殺。
V5四散的殘血被小天的趙信挑了兩個——一個一個追著挑殺。
團滅了。
系統播報的聲音從屏幕上方傳下來——一聲接一聲的擊殺迴響,最後停在那句Ace的回音上。
王多多的聲音從解說台炸出來,他已經站起來了。
「Knot!!」
聲音劈開了場館的穹頂。
「他勾牆進場!閃現改變落點!大招收掉發條的大招!用命——用命砸開了V5的防線!!」
他換了一口氣,聲音在顫抖和嘶吼之間撕扯。
「水龍魂沐!滔搏全員沐浴在水龍魂的回覆里——1換5!滔搏贏下了這波決定生死的團戰!!」
鼓鼓的聲音衝進來,已經帶著哭腔:「這是一個輔助能做的最極致的事情——他把自己的命算進去了,把對面的技能全算進去了,把勝利算進去了!」
帶著水龍魂的沐浴和一波團滅的優勢,TES沒有給V5任何喘氣的機會。
三十五分鐘,TES帶著大龍Buff推進中路高地。
格溫的剪刀開出了最後一條路,左手的阿狸三段R衝上了高地水晶,阿水的厄斐琉斯站在泉水前的最後一道防線前。
推平。
基地水晶在屏幕中央碎裂開來。
Victory。
比分定格在2:1。
場館裡安靜了半秒——然後爆發出掀翻穹頂的歡呼聲。
滔搏擊敗了V5。
常規賽第一。
登頂。
比賽席上,趙洵摘下耳機。
聲音從場館四面八方涌過來——歡呼聲尖叫聲鼓掌聲混在一起,震得耳機掛在脖子上還在嗡嗡作響。
大黃摘了耳機直接從椅子上蹦了起來,吼了一嗓子就朝小天撲了過去。
小天被撞得往旁邊踉蹌了一下,嘴裡罵了一句,但嘴角壓不住。
阿水靠在椅背上,手套扯了一半,仰著頭笑。
左手坐在椅子上,什麼也沒做,就是呼了一口氣——很長很長的氣。
趙洵沒有動。
他坐在自己的位置上,聽著場館裡的呼嘯,看著屏幕上那個金色的Victory。
他拿起桌上的手機。
屏幕亮著。
微信的通知欄里,排在最上面的是江然那條消息——"我看好你"。
再往下翻一翻。
更早之前,還有另一個人說的話。
"如果在頂峰相見,我再來上海找你"。
他看著那行字。
屏幕上,賽後結算的數據面板已經切過來——本局的MVP頭像還在加載。
他沒有立刻去看MVP是誰。
他把手機鎖屏,放回桌上,站起來。
場館的燈光打在他身上,隊服後背上的滔搏隊徽在光線里亮著。
他的嘴角彎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