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站直播間開播提示音響過不到十秒,彈幕已經糊滿了整個屏幕。
「失蹤人口回歸?!」
「放假五天手生了吧K神?」
「常規賽第一別季後賽第一輪拉胯啊!」
「串子能不能消停點,人家剛開播。」
趙洵面不改色,右手把鍵盤斜斜推了十五度,點下韓服單排。
第一局補位到上路,他鎖了奧恩,不跟對面劍姬拼操作——三級開始用Q卡兵線位置,每次劍姬想戳破綻就被小兵擋了半個身位。
六分鐘對面打野來抓,他提前五秒在河道草叢pin了信號,退到塔下敲了個裝備,劍姬和盲僧在塔前干瞪了八秒。
彈幕開始從串子變成了一屏幕的問號。
十二分鐘,對面下路四包二,趙洵的TP直接落在河道草叢的眼位上。
落地的瞬間大招叫羊,熔岩巨獸從後排一路碾過去,擊飛三個。
阿水的卡莎飛進去收了個雙殺,他在公屏上打了兩個字:tp差。
彈幕炸了。
「這TP???」
「K神你是輔助不是上單啊??」
「壞了,這人放假五天偷偷練了上單。」
第二局排到打野,他拿了盲僧,三分鐘在對面F6插了個眼,對面的刷野路線被他讀得跟開了全圖一樣,五分鐘反蹲下路,一腳把對面螳螂從隱身里踹出來,阿水順勢拿了一血。
彈幕開始刷"開了"。
第三局補位中路,選了個加里奧。
四級推完線就往下路靠,五級再來一次,六級大招直接飛下。
對面AD在公屏發了一串韓文,翻譯被彈幕刷出來:"這個加里奧住在下路了嗎?"
第四局終於排回輔助位。
他鎖了泰坦。
從一級幫打野開紅開始,每一個眼位的布置、每一波遊走的時機、每一鉤出海的精準度,都像是同一個劇本排練了上百遍。
二十分鐘,視野得分碾壓對面輔助三十點,小龍團一鉤拉中對面AD,阿水跟上輸出直接團滅,對面點了投降。
四連勝,總用時不到兩個小時。
彈幕的風向從"手生"變成了清一色的紅色道歉海洋。
「K神對不起!!!」
「我錯了,放假五天是充電不是手生。」
「這個泰坦的鉤子太他媽准了。」
「串子呢?串子說話!」
趙洵端起杯子喝了口水,正準備點下一局。
屏幕上突然炸開一道紅色光幕。
B站最高檔的Super Chat——紅色SC——像一張紅紙死死釘在彈幕區最上方,金額足夠一個小UP主吃半個月泡麵。
ID:仿生羊_Ripple,就一句話,不跟你繞。
"前瞻視頻過審了,大功臣——韓服反正也廢了雙排機制,國服來不來?上號帶哥們兒混兩把。"
直播間彈幕瞬間徹底瘋狂。
「臥槽羊姐!!」
「仿生羊空降??紅色SC??」
「這兩個人什麼關係啊?」
「你們不知道嗎仿生羊是K神鐵粉!」
「鐵粉會砸紅SC???」
趙洵盯著那行紅色SC看了半秒。
然後利落地退掉韓服客戶端。
右下角微信圖標閃爍,江然已經把國服艾歐尼亞高分段帳號密碼私發了過來,連多餘的表情包都沒有,就一行數字加密碼。
他登錄國服,點進房間,連麥接通。
耳機里傳來江然的聲音,帶著熬夜寫分鏡腳本後那種特有的沙啞,語調跟平時一樣隨便。
「真來啊K神?我還以為你得再端一會兒。」
「紅SC都砸了,不來你該罵我了。」
江然在那邊笑了一聲,不是客套,是從鼻子裡滾出來的短促氣音。
"行,覺悟不錯。"
"來吧,讓我蹭兩把國服大腿。"
凌晨的國服高分段,兩個人連著麥有一搭沒一搭地扯。
江然隨口開著玩笑,趙洵一邊在遊戲裡把對面打野的每一個進場視野卡得死死的,一邊平淡地應她的話。
「你那個前瞻視頻傳上去多久過的審?」
"審核卡了我快一個小時,封面圖改了三次,第一次說前面有部分違規。"
「違規?」
"插圖問題,前面有張圖片違規,審核覺得太攻擊性了。"
"搞笑吧,一個遊戲封面的鉤子都能被卡。"
「後來怎麼過的?」
"把鉤子P彎了,現在看起來像在撓痒痒。"
趙洵在團戰里閃現替她擋了一個盲僧的大招,殘血逃生,鍵盤敲得又輕又穩。
「你那期視頻的數據應該不會差。」
「你怎麼知道?」
「封面用的是我的泰坦。」
江然停了一拍,隨後從嗓子裡擠出一聲輕哼。
「……你還挺自戀。」
「說了砸不了你。」
凌晨兩點,國服連勝收尾,趙洵利落地掐斷了直播間推流。
訓練室里大部分人都走了,只剩小天還縮在角落裡擦鍵盤線。
趙洵站起來,走到走廊盡頭的窗戶邊。
窗外是上海深夜寂靜的街道,路燈把梧桐樹的影子鋪在空蕩蕩的馬路上。
他掏出手機,翻到那個存了幾個月、從來沒主動撥過的號碼。
按下了通話鍵。
響了兩聲,接通了。
那頭很靜,隱約有紙張翻動的沙沙聲——江然顯然還在工作室里,對著電腦屏幕修改下一期的復盤腳本。
滑鼠滾輪偶爾滾一下,鍵盤打字的頻率斷斷續續。
趙洵單手撐在窗台邊。
「以後在直播間別破費。」
電話那頭翻腳本的沙沙聲驟然停息。
他的語氣八風不動,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直男式認真。
「你天天連夜剪視頻、熬到凌晨四點掙的那點辛苦錢,沒必要全砸進直播間的抽成里——平白便宜了平台,不值。」
江然沒接話。
話筒里只剩她那邊檯燈電流的細微嗡鳴。
趙洵扯了下T恤領口,繼續平靜地往下說。
「以後想雙排,直接微信搖我,只要我打完訓練賽有空——」
他停了一拍。
「別亂花錢了。」
電話那頭安靜了。
一秒。
兩秒。
三秒。
然後傳來一聲極輕的笑——從喉嚨深處滾上來的,不是鏡頭前那種通透利落的語調,多了一抹被逗樂後的真實與柔軟。
隨後是檯燈啪嗒一聲關掉的聲音。
江然的聲音從話筒里傳過來,沙沙的,帶著熬夜後的啞意。
「行啊K神,打上首發了,現在連姐姐我的帳也開始管了?」
趙洵沒說話。
窗外梧桐樹的葉子在夜風裡輕輕晃了一下。
江然沉默了片刻,嗓音里那股沙啞忽然收了幾分鋒芒,沉下去了一點。
"行吧,聽你的。"
通話結束。
屏幕上的通話時長停在四分十七秒。
趙洵把手機揣回褲兜,在窗邊站了一會兒。
夜風從窗戶縫裡灌進來,冰涼的手指攥緊了窗台邊緣的鋁合金。
然後他轉過身,走回訓練室。
接下來的十天,時間的流速在沒完沒了的訓練賽、數據復盤和韓服單排里被無限壓扁。
整個TES基地陷入了真正的瘋狂備戰。
阿水頂著他那頭越來越蓬亂的頭髮,和趙洵在下路一遍遍死磕新版本澤麗和厄斐琉斯的對線細節——從一級搶線到三級越塔的每一個血量節點、每一個輔助裝備的主動效果CD,被兩個人拆碎了反覆嚼。
有時候一局復盤能回退三十次,連白色月牙都靠在椅子上按太陽穴。
小天頂著有些髮油的劉海,拿著酒精棉片跟左手瘋狂演練瑞茲中野開車的每一條野區路徑——從三分鐘的第一波聯動到十五分鐘先鋒團的站位,精確到盲僧摸眼的落點和瑞茲大招傳送的幀數。
大黃的奶茶從一天一杯變成了三杯,吸管被咬爛了好幾根。
公共零食台中央那兩包用十字麻繩捆著的宣城酥糖,在第三天就被大黃和阿水瓜分得乾乾淨淨。
剩下那幾張帶著老街木頭味的粗糙油紙,被阿水疊得整整齊齊,壓在水杯底下。
有一次白色月牙路過的時候低頭看了一眼,什麼也沒說,只是走過去拍了拍阿水的椅背。
勝者組首戰前夜,戰術分析室的投影儀再度亮起。
TES全員圍坐在大屏幕前,靜靜觀看季後賽下半區的生死對決——JDG對陣WBG。
屏幕上的畫面比平時訓練賽更壓抑。
JDG的上單369在上路穩得像一座不會移動的防禦塔,Hope的澤麗在後期團戰里瘋狂滑步收割,每一次穿透彈都精準地穿過WBG前排的縫隙,直接打在C位臉上。
Yagao的瑞茲靈性開車,帶著Kanavi的盲僧一次次從WBG意想不到的角度殺出來。
三比零,乾淨利落。
如同江然在馬路牙子邊上預期的一樣,JDG帶著新版本最鋒利的獠牙,一路殺到了端坐在勝者組山頂的TES面前。
白色月牙關掉幕布,臉色是從未有過的凝重。
「明天勝者組第一輪,JDG——這塊硬骨頭,啃得下來,決賽的門票就近在咫尺了。」
「啃不下來——」
他沒有說完,但每個人都知道後半句。
比賽日。
後台休息室的燈管嗡嗡輕響,五個人換好了紅黑首發隊服。
工作人員敲了兩下門。
趙洵站起來,穿過那條從後台通向舞台的長長走廊——燈光越來越亮,工作人員的對講機雜音、觀眾席隱約的騷動、裁判台前的設備蜂鳴一層層疊上來。
坐到對戰席的1號機位前,屏幕冷白的光映在臉上,趙洵從褲兜里摸出江然前幾天扔給他的那盒墨綠色扁鐵盒。
挑開蓋子。
倒出裡面倒數第三顆薄荷糖。
扔進嘴裡,牙齒咔嚓一聲利落地咬碎。
極度辛辣的涼意像暴風雪劈開喉嚨,將他整個人從頭到腳推進絕對的冷靜與精密之中。
屏幕上,官方對局房間的邀請框"咣"的一聲彈出。
JDG VS TES。
LPL春季賽季後賽勝者組第一輪,正式開賽。